第十八章 他们
    警察们交换了个眼神,动作放得极轻。一个年轻警员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试图扶她:“先起来吧,跟我们回局里说。”

    女孩却没动,只是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怀里的小宇靠得更稳些。“他还没醒。”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等他醒了,麻烦你们……送他去隔壁张奶奶家,她知道怎么照顾他。”

    “我们会安排好的。”年长些的警察蹲下身,目光掠过她满身的伤痕,尽量让语气温和,“你也需要处理伤口,先跟我们走,好吗?”

    女孩这才点了点头,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为失血过多,刚直起身子就一阵眩晕,差点栽倒。旁边的警员连忙伸手扶住她,她却下意识地往怀里缩了缩,生怕惊醒了小宇。

    “慢点。”警员放缓了动作,几乎是半扶半搀地将她带离那片血泊。经过男人的尸体时,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地上躺着的只是一块无关紧要的石头。

    张奶奶被警笛声惊动,披着衣服跑过来,一看到被搀扶着的女孩和她怀里的小宇,眼泪瞬间就下来了:“阿禾!这到底是咋了?”

    “张奶奶。”女孩停下脚步,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闻的颤抖,“小宇……就拜托您了。”

    “你放心!奶奶会照顾好他!”张奶奶抹着泪,看着她额角的伤,心疼得直抽气,“你这孩子……咋把自己弄成这样……”

    小宇这时恰好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满眼的警察,又看到姐姐被人扶着,顿时又想哭:“姐姐……”

    “小宇乖。”女孩低下头,用冰凉的额头蹭了蹭他的脸,“跟张奶奶回家,姐姐去去就回,给你买糖吃,好不好?”

    “糖……”小宇含着泪点头,小手却死死攥着她的衣角不放。直到张奶奶温声哄劝着,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被张奶奶抱了过去。

    女孩看着弟弟被抱走的背影,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去,若不是被警员扶着,怕是早已站不住。

    警车驶离巷子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女孩坐在后座,望着窗外掠过的老槐树,忽然想起下午那朵糖荷花——金灿灿的,甜得发腻,像她从未拥有过的日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糖渍的黏意,却很快被指尖的冰凉覆盖。

    树影里的沈昭阳和鬼月静静看着警车消失在巷口,晨雾渐渐漫上来,模糊了远处的房屋轮廓。

    “她大概……早就想好了这条路。”鬼月的声音里带着叹息,“满身的伤,与其说是被打出来的,不如说是……她给自己攒下的‘证据’。”

    沈昭阳没说话,只是望着那棵老槐树。晨光穿过叶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女孩眼底那片忽明忽暗的死寂。

    “邪族的气息消失了。”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晨雾,“看来是隐藏起来了。”

    鬼月转头看她,发簪上的缠枝莲纹在晨光里泛着清浅的光,映得她侧脸一片淡漠。她忽然明白,沈昭阳那句“死亡或许是好事”,从来不是指生命的终结,而是指某种苦难的落幕——对女孩而言,承认“杀人”的那一刻,或许才是她真正从泥沼里解脱的开始。

    巷口的风卷起几片落叶,落在张奶奶家门口的石阶上。张奶奶正抱着小宇坐在门槛上,给他擦脸上的泪痕,嘴里絮絮叨叨地哄着:“小宇不怕,姐姐很快就回来……”

    远处的警笛声越来越远,最终消散在晨光里,只留下老巷在寂静中,慢慢苏醒。

    “走吧。”沈昭阳转身,素白的裙摆扫过带露的草叶,发间的缠枝莲簪在晨光里漾开一层浅淡的光晕。

    “不管吗?”鬼月望着警车消失的方向,声音里带着难掩的不忍,“她把所有事都揽了下来,万一……”

    “剩下的,是人间的法度该管的事。”沈昭阳的脚步没停,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现场的痕迹不会说谎,她身上的伤,邻居的证词,还有那男人常年施暴的劣迹……若判得公正,便是正当防卫。”

    鬼月沉默了,她知道沈昭阳说得有理,可看着女孩那副死寂的模样,总觉得心里堵得慌。“以后……她该怎么过?”

    沈昭阳停下脚步,回头望向警局的方向,晨雾在她眼底漫开一片朦胧。“那就看她想活,还是想死了。”

    想活,便会靠着对小宇的念想撑下去,等尘埃落定,等重见天日;想死,这满身的伤、满心的累,早已足够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鬼月望着她淡漠的侧脸,忽然明白,沈昭阳不是冷漠,只是看得太透。有些劫,旁人帮不了,只能靠自己渡;有些路,哪怕铺满荆棘,也得自己一步一步走下去。

    城郊别墅的落地窗外,暮色正一寸寸漫上来,将远处的天际染成沉紫。

    “还在想那姐弟俩?”沈昭阳端着青瓷茶杯,目光落在鬼月紧蹙的眉头上。茶香袅袅,却散不去屋里的沉郁。

    鬼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符袋,声音沉得像坠了铅:“嗯。她们太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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