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端着碗的手猛地一抖,温热的米粥晃出几滴,落在手背上烫得她本能一缩。她抬起头,常年空洞的眼底第一次浮出清晰的抗拒,像结冰的湖面裂开细缝:“不去。”
“你说什么?”男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拍着桌子起身,身下的木椅被带得往后翻倒,“哐当”一声撞在墙上,刺耳的声响在狭小的屋里炸开。“反了你了?你不去,老子明天拿什么翻本?喝西北风吗?”
“我不去。”女孩把碗往桌上一放,瓷碗与木桌碰撞发出闷响,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股豁出去的执拗,“你要是敢绑我去,我就报警。”
“报警?”男人冷笑一声,那笑声里裹着淬毒的嘲讽,几步冲到她面前,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像拎起一只孱弱的鸡崽,狠狠将她掼在地上。“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老子是你爹!老子生你养你,让你干嘛你就得干嘛!”
女孩被摔得眼前发黑,额头重重磕在桌角,瞬间渗出血来,顺着眉骨往下淌,糊住了她的视线。她挣扎着想爬起来,男人的脚已经像雨点般踹过来,一下下落在她背上,带着酒气的骂声像冰雹砸在身上:“让你犟!让你不听话!老子今天就打死你这个贱货!”
里屋的门“哐当”一声被撞开,小宇跌跌撞撞地跑出来。他智商不好,说话总是磕磕绊绊,此刻却涨红了脸,指着男人尖叫:“坏……坏人!不……不许打姐姐!”
“滚开!”男人不耐烦地一脚把小宇踹开,小宇像个布娃娃般摔在地上,胳膊肘擦过水泥地,立刻渗出了血。但他顾不上疼,又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死死抱住男人的腿,含糊却执拗地哭喊:“放……放开姐姐!”
男人被缠得心头火起,抬脚就往小宇身上跺。女孩见状,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从地上撑起身子,扑过去死死护住小宇,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别打他!要打……就打我!”
男人的火气彻底被点燃,抓起旁边的板凳,抡圆了就往女孩背上砸。“砰”的一声闷响,像是砸在装满棉花的布袋上,女孩闷哼一声,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软软倒下去,额头的血混着泪水往下淌,眼神渐渐涣散,气若游丝,已然奄奄一息。
“姐姐!姐姐!”小宇跪在地上,把她的头抱在怀里,哭得满脸是泪,小手胡乱抹着她脸上的血,却怎么也叫不醒她。他回头看向男人,那双总是透着懵懂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疯癫的怒火,像被逼到绝境的幼兽。
男人还在骂骂咧咧地扬手要打,小宇突然抓起地上的碎瓷片——那是刚才被震落的咸菜碟,边缘锋利如刀。他猛地扑过去,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扎进男人的大腿。
“嗷——”男人惨叫一声,低头去看腿上的血窟窿。小宇又抓起旁边的板凳,双手抱在怀里,踮着脚用尽全身力气往他头上砸。一下,两下……沉闷的撞击声里,男人的骂声变成痛苦的闷哼,最后身体一软,像袋沉重的垃圾般倒下去,再也没了声息。
鲜血顺着板凳腿往下滴,落在小宇的手背上,滚烫得吓人。他呆呆地看着倒在地上的男人,又看看怀里气息微弱的姐姐,突然“哇”地一声哭出来,哭声凄厉得像被遗弃的幼崽,只会反复喊着:“姐姐……姐姐……”
巷子里静得可怕,只有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和墙上挂钟不知疲倦的滴答声,像是在为这场惨烈的闹剧倒计时。月光从窗棂的破洞里钻进来,照在地上蜿蜒的血迹上,泛着冷森森的光,映得满屋死寂。
老槐树的浓荫里,两道身影静立如墨。沈昭阳素白的裙摆被夜风拂得微晃,缠枝莲发簪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鬼月一身红衣,隐在更深的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符袋。
“这种人就该下地狱!!”鬼月的声音冷冽,趁着夜色听的格外让人胆寒。她傍晚跟着沈昭阳过来,本以为是来处理邪族余孽,没曾想竟撞见这样一场人间炼狱。
沈昭阳没回头,目光落在那扇虚掩的木门上,声音轻得像风:“有些事,旁人插不得手。”
屋里的怒骂声撞破窗纸传出来时,鬼月的手已经按在了符袋上,却被沈昭阳轻轻按住。“再等等。”她的指尖微凉,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板凳翻倒的脆响、女孩被掼在地上的闷哼、男人带着酒气的咒骂……每一声都像针,扎在寂静的巷子里。鬼月看着男人揪起女孩的头发,看着那记板凳重重砸下去,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再等下去,她会死。”
“她不会。”沈昭阳的目光落在里屋门缝里那个小小的影子上——小宇正扒着门,手里攥着半根糖画竹签,那是下午沈昭阳递出去的那朵荷花剩下的。他显然早忘了是谁给的,只在姐姐倒下的瞬间,像只被激怒的幼兽般冲了出去。
碎瓷片扎进男人大腿时,鬼月倒吸一口凉气。直到板凳落下,男人软软倒地,她才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