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阳几人随后进门时,正看到林安宇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本厚厚的相册,指尖轻轻划过一张泛黄的照片——那是两人少年时在学校操场的合影,穿着蓝白校服,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我在这。”林安宇抬眼,看到许俊杰乱糟糟的头发和通红的眼眶,忍不住轻笑一声,伸手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还是这么冒冒失失的,多大的人了。”
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许俊杰紧绷的神经像是被这触碰烫了一下,突然就红了眼眶,想说什么,却又卡在喉咙里。
林安宇转而看向门口的沈昭阳,点了点头:“沈小姐,又见面了。”
“是呀,上午刚见完,中午就又碰上了,说不定下午还得接着聊。”沈昭阳耸了耸肩,目光扫过客厅——收拾得干净整洁,和老银坊的狼藉判若两个世界,显然林安宇一直用心打理着这里。
林安宇的视线越过沈昭阳,落在她身后的金琳娜身上。女孩脸色苍白,眼眶红肿,身上还沾着些灰尘,一看就受了不少委屈。他沉默片刻,放下相册站起身,缓步走到金琳娜面前,微微躬身行了个礼。
“金小姐,对不起。”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歉意,“因为我,让你平白受了这么多委屈,承受了本不该属于你的伤害。我知道一句‘对不起’太轻了,但我还是想亲口跟你说。”
金琳娜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抹挥之不去的病气,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愧疚,那些堵在喉咙口的质问、愤怒,突然就说不出口了。她只是攥紧了衣角,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别开了目光。
林安宇也没再强求,转身走回许俊杰身边,缓缓蹲下身,与他平视。阳光从落地窗淌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模糊的光带。
“阿杰,”林安宇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能跟我说说所有的事吗?从头开始,一句一句地说。”
许俊杰猛地抬头,撞进他清澈却深邃的目光里,那目光里没有指责,没有愤怒,只有平静的等待。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像潮水般涌到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我想听真话。”林安宇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阿杰,我不想当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哪怕……哪怕真相很难听。”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许俊杰紧绷的闸门。他终于再也忍不住,从两年前林安宇查出病情说起,说到自己如何绝望,如何找到换命之法,如何设计接近金琳娜,如何一步步实施换命术……那些被他刻意藏起的肮脏与不堪,此刻全都摊开在阳光下,带着血淋淋的温度。
林安宇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到震惊,再到深深的疲惫,最后归于一片沉寂。他愣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松开许俊杰的手,站起身,转头看向沈昭阳,目光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
“沈小姐,”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清晰,“解咒,需要怎么做?”
“不!不行!安宇你不能!”许俊杰猛地扑过去抓住林安宇的手腕,指节攥得发白,眼里的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马上就要成功了!再等等,只要熬过今天,你的病就全好了!我们就能像以前一样……”
他的声音越来越哽咽,后面的话被哭声吞掉,只剩下绝望的呜咽。
林安宇低头看着他,眼眶早已通红,一行清泪无声地滑落,砸在许俊杰手背上,烫得他一颤。“阿杰,”林安宇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人心上,“你做的不对。这是错的。”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许俊杰哭花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珍宝:“用伤害别人的方式救我,这本身就错了。你是想让我一辈子背着一条人命活下去吗?每天醒来都想着,我能呼吸,是因为有人替我死了——那样的活,比死更难受。”
“你不是这样的人啊。”他的眼泪越流越凶,却固执地看着许俊杰,“小时候你看见流浪猫受伤都会蹲在路边哭,会把午饭分给乞丐,你最心软了……怎么会为了我,变成这样?我怎么能让你为了我,变成你自己最讨厌的人?”
“我不要,我不要我只要你活着!”许俊杰嘶吼着,像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没有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安宇,你告诉我,还有什么意义?!”
他死死攥着林安宇的手,指缝里都在冒汗,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江道一站在一旁,攥紧了拳头,喉结滚了滚,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金琳娜望着相拥而泣的两人,指尖掐进掌心,心里那股尖锐的恨意,不知何时掺进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墨柒面无表情,只有眼底的寒光淡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