酥烂脱骨的猪蹄,汤汁浓稠得裹住了肉皮,可她握着筷子的手却没怎么动。墨柒一眼看穿她的心思,默默把自己碗里剔好的瘦肉夹过去,语气依旧淡淡的:“吃点,补气血。”
“好。”沈昭阳乖乖点头,刚咬了一小口,又抬头看向众人,眼里带着点好奇:“明天我们要去找画里的那个男人吗?”
“嗯。”鬼月喝着汤,目光扫过一直站在画前的鬼影,“先帮他了了这桩执念,送他安心往生。”
“可我们还不知道那人在哪儿呢。”沈昭阳小声嘀咕,筷子在碗里戳着一块猪蹄。
“明天他自会带我们去。”鬼月说着,也把自己碗里的瘦肉夹给她,“你啊就少操点心,多吃点饭补补身子——看这小脸白的,跟染了霜似的。”
沈昭阳看着碗里堆起的肉,忍不住在心里叹口气——这大概就是甜蜜的负担吧。“这么多,我哪吃得完呀。”
“慢慢吃,时间还早着呢。”染青川在旁边笑道,又给她盛了勺汤,“汤汁泡饭也香,多吃点。”
沈昭阳这才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起来。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碗里的肉上,泛着温润的光,屋里的热气混着食物的香气,把夜里的寒凉都驱散了。
第二天一早,天光刚漫过椰树梢,林渐青的身影果然淡了些,像被晨雾洗过的墨痕,却依旧固执地守在画板旁,指尖虚虚落在画中人的眉眼上。鬼月把画仔细收进防水帆布包,抬头看了眼天色,朝阳正从云层里漏出金芒:“走吧,他该知道路。”
几人跟着林渐青穿过晨雾未散的街道,最终停在一所医院门口。米白色的门诊楼前,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正匆匆进出,消毒水的气味混着晨间的草木气飘过来。
“怎么不走了?”沈昭阳看着停在台阶下的鬼影,轻声问道。
林渐青的身影在阳光下又淡了几分,声音轻得像叹息:“他不在。”
“那你知道他家在哪吗?”沈昭阳追问,掌心的暖玉随着心跳微微发热。
林渐青低下头,虚幻的肩膀微微耸动,没说话。
“你不知道?”墨柒眉头微蹙,目光落在他发颤的指尖上。
“我知道。”林渐青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涩,“只是……”
“那为什么不去?”沈昭阳不解,都走到这里了,怎么反而犹豫了。
林渐青沉默了许久,晨风吹得他的身影几乎要散了,才哑声开口:“我怕……”
一直没说话的鬼月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你们两个,以前是爱人吧?”
林渐青的身影猛地一颤,像是被这句话戳中了最柔软的地方,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尾音里裹着细碎的颤抖,像被风吹破的纸片。
“怪不得。”鬼月点点头,目光落在他发颤的指尖上,像是早已看透了这执念的根由,“这执念里裹着的,不只是牵挂,还有那句没能说出口的告别,像根刺,扎了这么多年。”
“为什么分开?”墨柒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却带着种不容回避的认真,目光锐利得像能穿透这虚幻的身影,直抵人心最深处。
“他父母不同意。”林渐青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沉入水底的石子,带着化不开的涩,“他是医生,前途光明得很,他父母说我配不上他……而且,我还是个男人,给不了他们家传宗接代的希望。”
“是他提的分开?”沈昭阳轻声问,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心里替这未完成的故事发紧。
林渐青缓缓摇头,虚幻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了空洞的眼眶:“是我提的。他父母找到我,在我那间小画室里,哭着求我,说只要我离开他,他们什么都愿意给我……”
“然后你就跟他分了?”墨柒眉头猛地皱紧,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冷意。
“对,我以为这样是对他好。”林渐青的声音里透着茫然,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他那时正评职称,不能被这些事绊住脚……”
“你怎么知道是对他好?”墨柒打断他,反问得直接,“你问过他想要什么吗?”
“因为……”林渐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鬼月抬手打断。
“你问过他了吗?”鬼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种沉甸甸的分量,“他同意了吗?他觉得这样好吗?如果他打心底里不觉得这是为他好,那你这份‘好意’,也太自以为是了。”
林渐青的身影在晨光里又淡了些,像是被这话戳得站不稳,虚幻的肩膀微微垮下来。
“去见一面吧。”沈昭阳望着他,声音放得柔了些,“把该说的话说清楚,把想问的问明白,或许……这才是真的为他好,也是为你自己好。”
风从医院的走廊里穿出来,带着消毒水的气味,吹得林渐青的身影轻轻晃动。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昭阳以为他不会答应,才听见一声极轻的“嗯”,像终于卸下了压在心头多年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