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雁环绕树梢,城市灯火阑珊,隐隐约约还能听见宿舍楼对面那几户人家厨房动锅动灶的炒菜声。
那张凭据被温星祁看了又看,手指控制不住的用力,那张平整的纸已经被蹉跎得不成样子。
温星祁背靠着阳台门,缓慢而无力的跌坐在地上,眼镜摘掉,眼泪像梅雨季的雨水,淌在脸上。
片刻后,她把脑袋埋在膝盖上。
宿舍里传出低微的唔咽声。
南坊路的别墅,是在余德宁和温宛婚时搬进去的,图一个好兆头。
这里的生活环境确实比以前的那个贫民窟好很多,但因为环境陌生,余夜本来就失眠,这下更是睡不着。
半夜雷雨天,小孩夜惊梦。
余夜梦见余德宁在一个雷雨天打她,一道惊雷从窗外经过,像刀一样刚好照亮了梦魇可怕的脸孔。
余夜醒来,很久才发觉是梦,可是窗外的雷声又真真实实的响起来。
能陪她睡觉的亲人已经不在了。
实在是睡不着,也无法淡定的在黑暗中独处。余夜想起今天在婚宴上,初次遇见的那个所谓的姐姐,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
她抱着枕头,穿过长长的走廊,敲响了房门。
“叩叩——”
她敲了两下,本以为是雷声轰鸣,没人能在这样的天气里听到她的求助。
却不曾想,夜晚最不缺的就是难以入眠,捕捉细细雨声的聆听者。
门打开了,露出一张余夜永生难忘的脸。
余夜睁眼醒来,最先发现的是睡得太沉,胳膊压的很酸。
她眯了眯眼,慢慢适应外界的光线。骤然再看窗外,光明消失,蓝调时刻来临。
“醒了?”裴声似有察觉,打开小隔间的门,又倒了一杯热水给她。
“睡得挺久,看来是有做梦啊,做了什么梦?梦见温星祁还是陈雁?”
余夜觉得嗓子干,把杯子里的水饮而尽,才说道:“温星祁。”
“啊,果然。我看你跟我描述你最近发生的事基本上都不离她,看来跟她相处得不错嘛。做的是噩梦还是好梦?”
“......不知道,不算是噩梦。”
“不是噩梦就好。你可以走了。”裴声拿起两张刚从打印机出来的报告单,在主治医生那一栏签上自己的大名。
“刚刚你睡觉时测了一段你的脑电波数据,很稳定。你的病最近确实稳重了很多,恭喜。”
裴声把做波巴安测试的那张纸拿出来,给她指了几个数值。
“这个数据也很平稳,有的甚至超出期望达到了更高的水平,说明你的情绪一直保持在正常状态,甚至有的会处于积极状态,只有一处在消极状态,不过数据也没有低很多。”
“谢谢。”余夜接过两张报告单,起身与他告别:“我走了。”
“欸,慢走......等一下,我话还没说完!”裴声下意识回应,反应过后余夜已经只给他留下了一个背影。
“保持积极乐观的心态。平时不要太过劳累自己,尽力而为,也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早睡早起,注意饮食!死孩子你听见没有?真是的......”裴医生大喊,连头也没回,只能自叹自己皇上不急急死太监。
余夜走出诊所,把手机开机后弹出了很多消息提示音。
其中浮在最上面的就是鲜红的十七个未接电话,全部来自于德宁。余夜面色沉了沉,这时候又有一通余德宁的电话打过来了。
余夜接起,调整好语气:“喂?”
然后就是预料之中的各种上不了台面的国骂。余德宁的声音粗旷,震得余夜有多难受,她是真的很想把免提打开,让余德宁在大庭广众之下把脸丢尽。
不过最后还是忍住了。
“艹n你他妈是不会接电话吗傻逼?周末不回家又翅膀硬了是吧,你以为你现在就能远走高飞了是吗?别忘了你现在花的所有钱都是我的......”
下午睡了很久,余夜现在心情很好,甚至还能有闲心慢悠悠的翻了翻检查报告,等对面骂街的声音稍微低一些,才慢悠悠的开口:“我今天到医院体检去了。”
对面安静了一瞬,然后又是铺天盖地更重的谩骂:“你他妈没病去什么医院啊,又在乱花我的钱?信不信我一生气就把你手机给摔了......别以为你成绩好就可以为所欲为,我跟你说,我们同乡的人出国留学的一抓一大把,你以为你算个屁......”
余夜沿着街闲庭信步。
余德宁就是这样的人,气头上不管别人说什么都等同于火上浇油,如果这时候不识相还多说几句什么,那就完蛋了。
余夜晚上还没吃饭,所以没有跟他废话的力气,只是在他骂人喘气的间隙偶尔见缝插针一句“以后再也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