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仰中学的早春向来是温柔的,今年却到开学时都裹挟着反常的寒意。
教学楼前的玉兰树迟迟不肯抽芽,光秃的枝桠在料峭北风中簌簌作响,仿佛还沉浸在冬日的余韵里。
晨雾凝结在青松楼的玻璃幕墙上,将朝阳折射成无数细碎的金箔,在学生们匆忙的脚步声里明灭闪烁。
一如既往,学生们用大扫除拉开新一学期的序幕。位居于青松楼的高一学生是来得最早的一批。
深棕色的木质班牌上,"高一四班"四个烫金字被拭得锃亮,在晨光中流转着蜂蜜般的光泽。
高一四班的学生不出所料也在忙着打扫教室,可以看到里面全是忙里忙外的身影。
学委乐芷予抱着一沓学生手册,从走廊拐进班级。
"学委来得真早!"擦窗的女生从梯子上探出头,马尾辫扫过窗台未干的水渍,"傅森尹他们又在后门赌今天早餐的奶黄包数量,要不要去记名?"
话音未落,教室里突然爆发出夸张的哀嚎,只见穿灰色连帽卫衣披着校服外套的男生正捧着手机捶胸顿足:"第十三次!这是第十三次猜错食堂的包子馅了!"
乐芷予把沉甸甸的学生手册放在讲台上,叹口气,“别闹了,值日生记得把教室后面的空桌擦一下,没准待会儿要坐人。”
“坐什么人?教室前面四十个人四十张桌子,有谁缺?”一个值日生说。
“一看就是放假在家没认真看班级消息的。”
伴随着高跟鞋踏在地板上“噔噔噔”的声音,高一教导主任在这个时候从外面进来,学生们规规矩矩的弯腰问好,飞快把手机藏在口袋里。
“杨老师好。”
“有一个从北京来的女孩子今年转到你们班,成绩很好,多关照一点。”
高一令人闻风丧胆教导主任是个女老师,姓杨,大名叫杨葛晴,年纪轻轻就当上二级教师。
即使教导主任的气势再强大,也有男生弱弱问了一句:“女生?长什么样?”
教导主任没好气的把一窝蜂挤到她面前的男生摁下去。
“平时领导来了也没见你们这么热情。长什么样不重要,待会儿就知道了。我可事先说明,你们这群皮猴子最好是别把人家带坏,也别欺负人家。”
“是是,确实不重要。”穿灰色连帽卫衣的男生说,“我们就求是个性格平易近人的。只要性格好就肯定带她玩。班里漂亮的女生要么就是学委这种脾气火爆的,要么...就是冷得冻人的。”
那个男生看看学委,再随着几个男生的目光瞅瞅站在教室后面没有明说的身影,佯装遗憾的摇摇头,叹了口气。
杨老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踩着高跟鞋“噔噔噔”的走出四班。
周围男生不敢置信的看着他,“傅哥,你今天吃熊心豹子胆了?”
乐芷予放下学生手册,挽起袖子活动几下筋骨,冲傅森尹挑眉:“刚说的什么,再重复一遍。”
傅森尹吞了口唾沫,转身就跑。
前面的人闹的欢,有几个男生时不时壮着胆子转头看向后黑板处清瘦的身影。
站在教室后面擦后黑板莫名被cue到的余夜捏了捏鼻梁,像是被吵的难受,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以及比教导主任更恐怖的磁场。
临近开学的几天,不知为什么总是失眠,常常在床上躺一两个小时也睡不着,睡着后也会做梦,惊醒,然后睡着,做梦,再惊醒。
已经很久没再失眠这么严重过了。
她低着头揉太阳穴,甚至感觉眼前地板都出现了幻影,余夜索性直接趴在自己座位上闭上眼。
桌面摊着本《泛函分析》,书页被穿堂风掀起又落下,像只停驻的灰蝶。
明阳办公楼二楼高一年段室。
刚开学,办公室老师也已经来了不少,其中几个人正兴奋地讨论着隔壁班英语老师生孩子的事,显得端坐在沙发椅上一个沉默的、长相斯文的女孩子格格不入。
一个穿着粉红毛衣的女老师走进来,她看到后,立马站起来。
“坐,坐,别紧张。”女老师抬手示意。
“老师好,我叫温星祁。”女孩主动做起自我介绍,看起来毫不畏生。
“我叫段颜,是4班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在未来的一个学期里多多指教。”段颜笑着朝她伸出手。
温星祁抬手与她握了握。
“校规校纪都在这里面,”段颜把手里的学生手册递给她,“原则上学校有三大禁忌,带电子产品、早恋和打架斗殴。打架斗殴我们都要求不能做,会背处分。手机和早恋自己能避免就避免,要注意分寸,毕竟都是十六七岁的人了,只要不被教导主任和校长察觉,其他老师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温星祁点头,默不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