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箱被拆开时，露出层层气泡膜包裹的物件：最上面是个巴掌大的潜艇模型，合金材质，舷窗玻璃擦得锃亮，底座刻着“海鲨号·2024冬巡纪念”；下面压着本厚厚的笔记本，封面是深海蓝，翻开第一页，是顾渊的字迹：“三个月巡逻日志摘抄，给我的科普博主当素材——附：每篇末尾有小彩蛋。”
姜昭涵凑过来看，指着某页角落的简笔画笑出声：“姐夫画你剪视频的样子！头发炸得像海胆！”画上的小人戴着耳机，面前摆着电脑，旁边歪歪扭扭写着“颜颜剪视频时会咬笔杆，像潜艇充电时的指示灯，一下下亮”。姜昭颜红着脸把笔记本合上，指尖却忍不住摩挲着纸页，那里还留着淡淡的海盐味，像他航信上的气息。
厨房里传来妈妈的声音：“昭颜，把阳台的腊鱼拿进来，张妈说顾渊爱吃这个，蒸着当接风菜。”她应声跑过去，看见妈妈正站在灶台前揉面团，案板上摆着鲅鱼、虾仁、五花肉——全是顾渊爱吃的馅料，“你爸去军港打听了，‘海鲨号’明天下午就能进港，说是顺道护送渔民的补给船，比原计划早了整整一天。”
“真的？”姜昭颜的心跳漏了一拍，手里的腊鱼差点滑掉。妈妈笑着拍她手背：“瞧你急的，我让你爸去借了辆保温餐车，明天咱们带着热乎饭菜去码头，省得他刚下艇吃不上顺口的。”说话间，爸爸拎着个帆布包进门，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军绿色围巾和手套：“老艇长说海上风大，下艇时容易冻着，这是他让家属院王阿姨新织的，比顾渊自己带的厚实。”
一家人的忙碌里，姜昭颜的手机震了震。是顾渊发来的消息，信号带着点断断续续的杂音：【颜颜，刚完成最后一次声呐校准，海面能见度很好，导航显示明天15:00准时进港。给你带的荧光贝壳泡在海水里养着，等见面给你看它发光的样子。】后面跟着个摇尾巴的小狗表情包，大概是信号不好，表情包糊成了马赛克。
她盯着屏幕笑了半天，手指在对话框里敲敲打打：【家里蒸了猪肉包子，张妈说比上次的馅多放了半勺糖。阳台的腊鱼晒好了，你爱吃的清蒸做法。对了，潜艇模型我摆在书架最中间了，比你画的鲸鱼好看一百倍。】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她忽然想起三个月前他出海的清晨。那天也是这样的晴天，他穿着作训服站在门口，行李箱上贴着她写的“平安”贴纸，说“等我回来，咱们把订婚照补成 subrine 背景”。如今那些被日历撕走的日子，终于要在归航的汽笛声里，变成触手可及的期待。
下午去超市采购时，姜昭颜推着购物车在生鲜区徘徊。水产柜台的鲅鱼刚到，银亮的鱼鳞闪着光，她想起顾渊信里写的“青岛鲅鱼饺子要加韭菜花才鲜”，正弯腰挑拣，手机又响了——是海鲨号信号兵小李发来的照片：潜艇甲板上，顾渊穿着防寒服在检查缆绳，风把他的围巾吹得猎猎作响，旁边的战友举着手机给他拍照，他却在镜头里偷偷比了个“耶”，背景是翻涌的浪花和远处的海岸线。
“小李说这是他们拍的‘归航前最后的严肃’。”小李的消息跟着进来，“副舰长今天检查完武器系统，非让我们教他拍海边日落，说要给你当手机壁纸。还说回去要跟你比谁的深海知识更全，上次你视频里讲的‘斧头鱼发光原理’，他在艇上给我们讲了三遍，说‘我对象讲得比教材清楚’。”
姜昭颜笑着回了句“替我谢谢大家”，转身往零食区走——记得顾渊信里提过战友们总念叨她做的海苔饼干，特意多拿了几包海苔和黄油，打算今晚烤一大盒，明天给艇上的兄弟们当见面礼。路过速冻柜时，瞥见里面的速冻包子，忽然想起他临走前冻在冰箱里的猪肉馅，连忙拐回家拿了保温袋，把馅分装成小份冻好，想着等他回来，第一顿早饭就能吃刚蒸的热包子。
傍晚的厨房飘着甜香，姜昭颜戴着隔热手套把烤好的海苔饼干倒在盘子里，芝麻和海苔的焦香混着窗外的暮色漫开来。姜昭涵趴在餐桌旁写作业，忽然抬头问：“姐，明天去码头要不要穿你那件藏青色大衣？顾渊哥哥上次说你穿那件像‘海军家属样板间’。”
“小孩子别乱用词。”姜昭颜拍了下她的头，心里却暖烘烘的。那件大衣是订婚时顾渊妈妈送的，藏青色底纹织着细小白浪花，他说“穿这个来码头，我在艇上远远就能认出你”。她从衣柜里翻出大衣挂在门边，顺手把明天要带的东西列成清单：保温餐盒、热可可保温杯、给顾渊的新围巾、给战友的饼干、相机（要拍归航瞬间）……最后在清单末尾画了个小小的船锚。
深夜躺在床上，姜昭颜翻看着顾渊的巡逻日志。某页记录着“12月20日，下潜350米，发现沉船残骸，声呐图像像只睡着的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