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颜趴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张妈把最后一道松鼠鳜鱼端上桌,鼻尖早就被香味勾得发痒。“张妈,今天的菜也太丰盛啦!”她伸手想去捏一块排骨,被张妈笑着拍开手背。
“小姐可别捣乱,夫人特意交代了,今天的客人要好好招待。”张妈擦了擦手,往客厅方向努努嘴,“夫人在楼上换衣服呢,说要穿那件珍珠白的旗袍。对了,二小姐刚才打电话说放学就回来,让留份糖醋排骨。”
“知道啦,她就这点出息。”姜昭颜笑着转身,刚走到客厅,就看到爸爸林国栋坐在真皮沙发上看军事新闻,手里拿着她整理的采访初稿,时不时用笔圈画两句。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花白的鬓角上,把“海军护航实录”的字幕照得格外清晰。他穿着定制的亚麻衬衫,袖口随意挽着,露出手腕上那块戴了多年的瑞士手表——那是爷爷留给他的,据说民国时期爷爷在洋行做事,一手小提琴拉得惊动整条法租界。
“爸,你看什么呢?”她凑过去看,稿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修改意见,连标点符号都标了出来。
“这孩子写得不错,逻辑清晰,情感也真。”爸爸推了推老花镜,指着“紧急集合45秒”那段,“但这里可以再细化点,比如穿作训服的细节——要先穿作战靴,再系武装带,最后戴帽子,顺序错了就会耽误时间。”他抬头看女儿,“等会儿顾渊来了,我跟他聊聊舰艇构造,你顺便把这段补上。对了,昭涵呢?今天不是补课结束早吗?”
“说是跟同学讨论题,晚点回来。”姜昭颜抢过稿子,“保证完成任务,林总工程师!”她知道爸爸年轻时是船舶设计院的总工程师,后来厂子改制时受了牵连,家里才从以前的独栋洋楼搬到这处联排别墅,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家里的日子依旧宽裕,张妈在姜家做了快二十年,早就像自家人一样。
楼梯传来脚步声,妈妈姜曼君穿着珍珠白旗袍走下来,领口别着枚翡翠胸针,是外公当年给她的嫁妆。她走到客厅,对着穿衣镜理了理鬓角的碎发,语气带着点挑剔:“颜颜,怎么还穿着牛仔裤?去换那件真丝连衣裙,上次在巴黎买的那件。你妹妹回来看到又该笑你不精致。”
“妈~ 就是同学来家里改稿子,不用这么隆重吧?”姜昭颜嘟囔着,却还是乖乖起身去衣帽间。妈妈是正经的城里大小姐,外公家以前是开绸缎庄的,从小锦衣玉食,嫁给爸爸后虽然日子不如从前阔绰,但讲究的习惯一点没改。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小时,姜昭颜就开始坐立不安。她穿着淡蓝色真丝连衣裙,站在客厅的落地镜前转了两圈,裙摆上的珍珠刺绣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妈妈走过来,往她发间别了支珍珠发卡:“这样才像样,女孩子家要精致点。你妹妹要是在家,肯定要跟你抢这支发卡。”
下午两点整,门铃准时响起。管家李叔打开门,姜昭颜从沙发上弹起来,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时忽然又紧张起来,深吸一口气才缓缓走过去。
顾渊站在门口,穿着熨烫平整的浅灰色衬衫,袖口规规矩矩地扣到手腕,领口系着一条深蓝色领带——那领带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角微微发白,却打得一丝不苟。他手里拎着一个水果篮,里面装着红得发亮的苹果和黄澄澄的橙子,水果下面垫着的油纸都仔细折过边角。他大概是特意打理过,头发比平时整齐些,额前的碎发都梳到了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挺直的鼻梁。
看到姜昭颜的瞬间,他明显愣了一下,眼神在她发间的珍珠发卡上停留了两秒,才低声开口:“阿姨叔叔在家吗?我买了点水果,不知道合不合口味。”
“在在在!快进来!”姜昭颜侧身让他进门,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洗衣液香气,混着阳光的味道,心里忽然像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客厅的水晶吊灯折射出暖光,照得顾渊衬衫上的细条纹都清晰可见——她知道这种衬衫是军校统一发的制式常服,虽然简洁却质地精良,国家对军校生的补助向来优厚,学费全免还发生活津贴,足够日常开销。
“顾渊来啦?快坐快坐!”妈妈姜曼君笑着迎上来,旗袍开衩处露出纤细的小腿,“别站着呀,李叔,给顾同学倒杯碧螺春。”她打量着顾渊,眼神里带着满意——这孩子站姿笔挺,眉眼周正,虽然穿着朴素,却掩不住一身正气。
“谢谢阿姨。”顾渊礼貌地鞠躬,目光落在餐桌上的菜上,眼睛明显亮了亮。长条形的餐桌上铺着米白色桌布,六个热菜两个凉菜整齐排列,青花瓷盘在水晶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比他在军校食堂见的任何一顿饭都精致。
爸爸林国栋放下报纸,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吧,顾同学。听颜颜说你是国防大学海军指挥专业的?”
“是的叔叔,大三在读。”顾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