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绥君撩开鱼戏舟额前的头发,白玉铃铛耳坠发出叮铃的脆响,鱼戏舟一怔,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却碰到温热的嘴唇。
雁绥君亲吻他的脸,温柔地擦拭他脸上的薄汗。
“头发怎么白了?”
鱼戏舟轻轻喘气,“吃了药,头发会变白。”
“什么药?”
“救命的药。”
雁绥君微愣,眼底的心疼又一次翻滚,他缓缓抱住簌簌发抖的鱼戏舟,“那眼睛呢?怎么看不见了。”
“眼睛…眼睛,是代价。”
“什么代价?”
鱼戏舟不说了,鱼渊山是鱼戏舟的底线,这是鱼戏舟唯一能告诉雁绥君的信息。
“手臂,还疼吗?怎么弄的?”
鱼戏舟失神地愣着,“…已经不疼了…是被烧红的炭石烧伤,很丑,对不对?”
雁绥君用行动告诉他,一点也不丑,他极尽温柔吻着鱼戏舟的手臂,只觉得心疼。
“你的一切,在我眼里永远都是最美丽的。”
鱼戏舟鼻尖酸涩,靠在雁绥君怀里,心里悬着的石头悄然落地。
“阿绥。”
“睡吧,宝宝。”
雁绥君拍着他的背,轻轻哄他入睡,心里一阵阵后怕,他没想到,鱼戏舟为了来见他,竟然付出了如此恐怖的代价。
三年,整整三年。
可他不能怨,不能恨,那座山是鱼戏舟的家。
雁绥君爱怜地亲了亲鱼戏舟的脸。
宝宝,如果你要离开,请带上我一起走吧。
我愿意舍弃憎恨,舍弃所有,与你偕□□生共死。
入夜,雁灵瑾强撑起来,亲手写下了一道圣旨,雁绥君如今二十有二,因为太子未迎娶太子妃的规矩,尚未亲政,这些年朝臣都多有微词,推选了无数名门贵女,不过,全都被雁灵瑾压下去了。
如今鱼戏舟回来了,这事不能再拖了,日渐虚弱的身体,冰凉的体温,心口时不时的抽痛,都在告诉雁灵瑾,他已经到极限了。
最后一笔写完,雁灵瑾无力地倒在龙椅上,想到了什么,又爬起来,拿起玉玺重重地盖上去,指尖用力到发白。
雁灵瑾看着圣旨,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明日便宣旨吧。
至于姜长离那边,雁灵瑾小心地圣旨收好,抿了抿唇,走到汤泉宫的门外,站在半晌,犹豫不决,太监都忍不住抬头看他。
“陛下,丞相还在里头,待会就出来了,”心秀看他站了太久,提醒他,“我们先回去吧。”
“朕突然也想沐浴了,”雁灵瑾轻轻一笑,“你们都退下吧。”
心秀一惊,“可是陛下,您的身体……”
雁灵瑾声音冷然,不容置喙,“退下。”
“……是”
淅淅沥沥的雨声隐隐约约夹杂着哭声,后来,雨下大了,便什么也听不见了。
夜半子时,汤泉宫门终于大开,宫人恭敬地跪在地上,眼睛也不敢乱瞟,只用力望着青石板砖,仿佛要看穿地面。
高大男人只披着外衣,怀中还抱着一个人,用巾帕严严实实包裹住,露出纤细修长,白皙泛红的脚踝。
心秀看见上面的牙印,眼睛微颤,忙不迭低下头。
“忠全,罢朝两日。”
“明日请神医来。”
一个老太监恭敬应了,“是……大人。”
怀中人动了动,雁灵瑾似乎醒了,他对姜长离说了几个字。
“不罢朝。”
姜长离轻轻低头对他说,“你身子受不住。”
雁灵瑾固执抓着姜长离的头发,“朕不是昏君,朕要上朝。”
姜长离定定望着他,沉默中暗藏一丝审视。
“好,臣如陛下所愿。”
雨在天亮时停了,众朝臣发现他们的陛下今日竟然破天荒地上朝了,虽然看起来脸色还是不佳,但谁都看得出来,陛下心情极好。
朝臣说了不痛不痒的一些事,时不时打量这位很少见面的陛下,眼角的余光却在偷偷看丞相的脸色。
雁灵瑾耐心地等他们说完后,才提起自己要做的事。
“心秀,宣旨吧。”
心秀捏着手中的圣旨,犹豫不决,脸色惨白,朝堂之上,当然也有女官,但宫女在宣德殿宣旨还是大肃开国建朝第一次。
雁灵瑾以为心秀是害怕,温和地安慰道:“没事,你念就好。”
心秀不停发抖,狠狠闭了闭眼,颤抖着打开圣旨,连同声音都在颤栗。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
—宁王之女,慧和郡主,秉性娴淑,贵不可言,宜为太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