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秋的夜晚比鱼渊山的夜晚更黑,常常都看不见星星,萧瑟的风会吹走雪堆,之前鱼戏舟还堆过雪人,等第二天去看的时候,已经被吹走了。
鱼戏舟靠在椅子上,悠闲读着从秉泽传出来的话本,没注意到房内凭空出现了一个人。
暮义陡然出声,“小舟。”
鱼戏舟愣住,一脸懵,以为暮义早早地就来了,“叔叔,怎么突然来了?我都没注意到。”
“刚来不久,” 多亏雁绥君不喜欢有人守在房中,否则暮义还真进不来。
“这样啊,”鱼戏舟放下话本,“叔叔,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暮义拿出银柳的信,“这是山圣写给你的,我忘记了,一直忘了给你。”
拆开信一看,上面的字迹已经显露出来,鱼戏舟不用想也知道是暮义以血水浮现的。
“谢谢叔叔,”鱼戏舟感激道,打开看清了内容,笑意也逐渐褪去。
山圣银柳反复问他,是否做梦,反复警告他,万万不能改变梦中会发生的事。
暮义偏过头,眼眶微红。
“你阿娘,当年出现和你一样的症状,五感尽失,鼻子时不时流血,后来,她就疯了。”
鱼戏舟唰的一下惨白,知道自己被发现了。
看东西越来越模糊的眼睛,再也吃不出味道的舌头,耳边的声音也时而弱时而强。
种种症状,都是改变未来要付出的代价。
这一切,他都合该承受,但他不敢和任何人说。
“两日前,我收到你阿爹的来信,他让我尽快带你回家,小舟,还来得及,明日一早,我们就走。”
什么七七四十九日,暮义可管不了那么多,鱼戏舟现在已经这么严重了,怎么还能再等?
鱼戏舟垂眸,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暮义脸色骤然一变,转身一把推开了房门。
雁绥君站在门口,眉眼冷淡,身姿欣长犹如出鞘的利剑,一出手,必定见血,丝毫没有收敛锐气。
暮义一怔,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但肯定是听到了,不自然道:“小绥,你回来了。”
“嗯,”雁绥君越过他,很淡地笑了下,“夜深了,叔叔回去休息吧。”
暮义皱眉,偏过头去看,却只看见雁绥君的一抹影子,他压住心中不安,怀揣心事慢慢离开院中。
影子逐渐延长,渐渐爬到鱼戏舟的手背,肩膀,脸颊,嘴唇,雁绥君轻抚鱼戏舟的脸,低沉犹如鬼魅般温柔的声音响起。
“抖什么,宝宝?”
鱼戏舟以为他听见了,语气心虚,“你的手有些凉。”
“怪我,进来的急,忘了温手,”雁绥君亲了亲鱼戏舟的手心,忽然猛地抬头,黑眸死死盯着鱼戏舟。
一瞬间,鱼戏舟头皮发麻,感觉被某种极为凶狠冷血的凶兽盯上了,寒意从脊背窜到天灵盖。
他全身僵硬,像一块木讷的木头,颤颤地移开目光,突然,下巴被人强硬地捏住,逼迫抬头,与之对视。
脖颈绷成优美又脆弱的弧线,鱼戏舟眼睛微微睁大,那双眸子盛了一池干净透亮的秋水,委屈又疑惑。
雁绥君望着他,突然笑了,张口就咬住了那小小的喉结。
骤然被人咬住紧要的命脉,鱼戏舟瞳孔紧缩,下意识推搡雁绥君的肩膀。
“阿绥,停下!停下!”
雁绥君抬起一双猩红的眼,眼底有些恐慌,俊美的脸在烛火的映照下,带着诡异的美感。
鱼戏舟的心仿佛被刺了下,用手抚摸雁绥君的脸,“阿绥…你…你怎么了?”
雁绥君看了他半晌,抱起他,轻轻将他放在床榻上,“我想同你说,我们明日成婚,可好?”
“明日?之前你好像说过其他的日子,”鱼戏舟不敢和他对视,抓着自己手指玩。
“不,就明日,我等不及了。”
“那边疆列国都未曾攻下,那些士兵怎么办?”鱼戏舟问。
“无需担心,打了这么多日,士军也有些疲累,且让他们在东隐和宁世休整一番。”
这下,鱼戏舟没话说了,他既害怕也开心,但鱼戏舟知道心脏的剧烈颤动是因为后者。
他是欢喜的。
可叔叔说,明日就走。
鱼戏舟盯着雁绥君的脸,说不出拒绝的话。
晚一天……应当也是没有关系的吧?
雁绥君打定主意要成婚,他什么都想好了,只不过将一切都提前了,大婚的喜服早在他出征前就备下,至于聘礼……
他取下拇指上的鹰纹扳指,放在鱼戏舟手心。
手心一凉,鱼戏舟望着扳指,不明所以,“为何给我?”
“聘礼”
手心发烫,鱼戏舟飞快地瞥了雁绥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