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瞪大了眼睛,呆呆愣愣,眼睁睁望着被凶凶大火吞噬的益州。
“真…真的起火了。”
看这浓烟的程度,就知道是这场火有多么汹涌,若在晚一点,只怕真的要活活烧死在里面。
妇人捂着孩子的眼睛,不让他看见,自己却不停流泪。
许多人都后怕说不出话,目光全都望向鱼戏舟,心有余悸道:“真得多谢这位小公子。”
鱼戏舟浑身脏兮兮的,低垂着头,目光呆滞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个小孩扯了扯父亲的袖子,“爹,我们是不是没家了。”
家?
是啊,他们没家了。
那父亲摸了摸儿子的头,“怎么会,等火灭了,房子可以重建。”
小孩顿时喜笑颜开,抱住爹爹的手臂,“那我要和大黄留个房间!”
旁边的小狗也跟着嚎了一声。
童言稚语听在耳中总是让人格外舒心,众人也笑了起来,心里明快了不少,“就是啊,再建就是了。”
“我还嫌现在的房子太小了呢,得把疱厨开大点。”
“哈哈哈哈,你家庞厨还不够大啊,每次炒点什么香味都飘出来了。”
“娘,我想要个秋千,之前的秋千弄坏了,其实我好难过的。”
……
欢声笑语传入了鱼戏舟的耳中,鱼戏舟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他动了动麻木僵硬的手臂,一屁股坐在了雪上,大口大口喘气。
曾经亲手制作的青龙灯笼被烈火一点一点蚕食,什么也不剩,噩梦终究还是成了现实。
这场大火一直持续到天明才停,雪仍旧旁若无人地下,无悲无喜笑看人的喜怒哀乐。
百姓们失去了住所,顾臻接走了一部分幼小老弱的人去山顶住,至于其他年轻体壮的,就留下来,等着大火熄灭。
属于黎明的金光终于到来,一面又一面白金麦穗的旗帜高高挂在益州的城墙,迎风狂展,嚣张地告诉所有人,是他定肃王拿下了益州。
“竟会是…定肃王!!”
“他不是那个逆王吗?!”
“嘘,千万别这么说。”
轰——的一声巨响,城门倒下,戴着恶鬼面具的军队有序地从里面走了出来,男人骑着马走在最前面,乌黑的头发高高竖起,那张面具上全是斑驳的血迹,早已看不出来原来的样子。
最令人恐惧的是,他手里还拎着一个头颅。
鱼戏舟从刚刚就一直怔在原地,他僵硬地抬头,遥遥和雁绥君对视。
他从未觉得,月亮是这么的陌生、可怕。
好像他们根本就没认识过。
雁绥君直接拎着白相赋的头颅朝鱼戏舟走来,暮义以为他想做不好的事情,拦在了鱼戏舟面前。
“叔叔,他不会对我做什么,”鱼戏舟按住暮义的手臂,缓缓走向了雁绥君。
两人找了一处无人之地,四目相对,两人皆是无言。
鱼戏舟深吸一口气,缓缓抬头和雁绥君对视着,语气带着颤抖,“殿下,我好像从未真正认识你。”
雁绥君好似早已想到这结果,不在乎地笑了笑,“看到我现在这样,觉得和之前不同,后悔了?”
鱼戏舟迟疑了三秒,“……没有。”
雁绥君忽地逼近鱼戏舟,目光压迫鱼戏舟不得不和他对视,“不,你后悔了,鱼戏舟,你骗我。”
血腥气涌入鼻尖,这并不好闻,鱼戏舟身子用力地往后仰,却被雁绥君用力抓住了肩膀。
鱼戏舟瞳孔放大,眼珠子都跟着颤抖,“殿下……”
“殿下……”
好像除了殿下这两个字,他就不会说其他话了。
雁绥君用带血的手擦过他的脸,目光灼灼,“怎么了?”
“殿下,你让我害怕!”鱼戏舟突然崩溃地大喊,连连往后退了两步,眼里全是不解与难过,“殿下,你明明不是这样的…你明明不是的…”
在雁绥君从益州走出来的一瞬间,他看见,殿下和他噩梦中屠城的男人重合了。
鱼戏舟怎么敢信,他一直以为最好最好的殿下,他的月亮,竟然会是他噩梦中让人遍体生寒的男人。
现实和梦境被生生割裂,鱼戏舟只觉得无比矛盾,但一旦重合,余下便有剩下惊惧和难以置信。
雁绥君愣了一下,忽然笑出来,逼近他,“害怕?现在才害怕?鱼戏舟,晚了!”
鱼戏舟双目通红,上前抓住雁绥君胸前的衣服,声音比飘着的雪花还不稳,他还是不敢信,要亲耳听到才死心。
“我要你亲口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疫病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益州会起火,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很多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