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的城市呼出了久郁胸间的浊气,又恢复了往日生机勃勃万象澄澈的样子。
但赵兰兰很郁闷,这场雨来得太突然。
她离开公司时还是晴空万里,雨滴子却在她即将抵达和悦安宁疗养院的时候砸在了车窗上。
向哒哒司机求助无果后,赵兰兰只得咬着牙冒雨冲进疗养院,谁料还没踏入大门,便被一个三十来岁的胖保安拦下。
上次来疗养院的时候,是两个月前和叔叔一家一起送奶奶过来,疗养院大门敞开,保安车队引路,他们一路畅通无阻。
今天是赵兰兰第一次自己来,在狼狈地登记完信息后,只能等待狐疑的胖保安拨通内线电话确认。
虽然保安亭挡住了瓢泼而下的雨水,但胖保安上下打量的目光比黏在身上湿衣服还要令人不适。
“可以进去了。”挂下电话的胖保安疑虑被打消,善意地递给赵兰兰一把伞。
赵兰兰撑伞走进雨幕时,隐约听到背后小声的嘟囔:“第一次见打车过来的……”
这也不难理解,一年前老牌房产公司和悦高调官宣进军大健康行业后,便联合彻海医药推出了只服务于“高净值人群”的和悦安宁疗养院。
目前入住和悦安宁疗养院的老人都是在四泉有头有脸的人物,从高校教授、公司高管到退休政要,不一而足。
赵兰兰本人虽然只是某不知名公司的小卡拉米,但她的亲叔叔是彻海医药的老板,因此她的奶奶在癌症晚期后便转入和悦安宁,接受多学科医疗和护理团队的照护。
赵兰兰此次便是参加每周例行的家属沟通会。
和悦安宁注重隐私的建筑与园林设计让她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什么人,密集的雨幕把更是把赵兰兰与周遭隔开。
听着雨声,赵兰兰的步伐渐渐慢了下来。
与医生团队沟通后,赵兰兰穿过办公楼,经过小花园悬空的连廊,来到坐落于和悦安宁深处灰墙碧瓦的环形建筑中。
赵兰兰记得奶奶的一周日程安排,这个时间正是疗养院的团体心理疏导时间。
但在来到活动室后,她却惊讶地发现主持本次活动的是上次迎接他们的和悦董事长宁舟的女儿,宁宣。
活动结束后赵兰兰从护工手上接过奶奶的轮椅,宁宣也走过来打招呼。
“奶奶,你画得很不错哦!我们想把你的画当作优秀作品展示,可以吗?”
赵兰兰一言难尽地看了眼奶奶的“大作”,大约因为和奶奶一起画画的老人大多患有阿尔茨海默,所以线条略显板正便能脱颖而出。
但奶奶显然很开心,脸上笑出了一百零八道褶子,欣然接受了宁宣的夸奖。
宁宣直起腰,对赵兰兰道:“被雨淋湿了吗?我有多的衣服,去换一下吧。”
赵兰兰一时愣住,手无意识地摩挲轮椅的把手。
察觉对方的局促,宁宣笑着补充,“你洗过下次带给我就行,我最近一直都会在的。”
赵兰兰松开紧蹙的眉头,温和地道谢后,便顺着助手的指引去换衣服。
初见的时候,宁宣穿着和妈妈同色系的月白色旗袍,今天是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而赵兰兰在过去的人生里大部分时候都是穿着简单的短袖长裤,没有任何搭配技巧,两人就像长江和黄河,以不同的方式奔流在大地上,没有相交的地方。
到更衣室后,赵兰兰提了一路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宁宣为她准备的是简单的白T和黑色的长裤。
赵兰兰无法确认这是她不曾见过的宁宣的穿搭风格,抑或是专门为她而准备的衣服。无论如何,换上柔软干燥的衣服的赵兰兰,决定把这份善意铭刻在自己的心中。
赵兰兰回到活动室后,宁宣已经离开,奶奶还念念不忘,一个劲儿地夸她。
“真是漂亮又能干的小姑娘。刚才老李还想把自己孙子介绍给她,可惜呀!”奶奶的眼睛笑弯成了两片月牙,得意地拍了拍赵兰兰的手,“她喜欢的是我的乖孙!”
看到赵兰兰点头附和,奶奶更是神气,立刻就要回去给乖孙打电话,势必要在年前完成婚礼,明年一举得重孙。
癌细胞可能已经转移进大脑,所以老太太对喜欢的认知出现了偏差,推着轮椅的赵兰兰不无遗憾地想。
上次两个家庭碰面,长辈们明显的撮合让弟弟赵含章热血上脑,宁宣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应答被理解为欲迎还拒。
不清楚弟弟是如何在奶奶面前吹嘘的,赵兰兰总觉得宁宣和弟弟之前流水般的交往对象是不一样的。
如果赵兰兰是爱穿小裙子知书达理的姑娘,一定不会喜欢肥头大耳油腻猥琐的弟弟的,哪怕是为了钱。
宁宣和他站在一起都是对赵含章的一种残忍,鲜花插在牛粪上只会让人产生更多对牛粪的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