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回到房间,赵兰兰就注意到有许多人进进出出。一打听才知道,奶奶房间对面来了新人。
新邻居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一大家子人众星拱月般围着老人安慰劝解。老人的儿子更是不断奔走,一会儿嫌弃床垫不行,要换上澳洲进口负氧离子抗菌床垫,一会儿又对水质不满,要求加装航天级AI智能调节滤芯。
里里外外嫌弃个遍,秃顶的中年男人忍不住伏在老人膝前啜泣,痛陈自己不孝,情到深处更是忍不住请老人回家,好让儿孙日日承欢膝下。
老人则淡然一叹,儿孙正值成家立业的大好时光,怎能把时间浪费在陪他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身上呢。不如交给更专业的人照顾自己,儿孙每周探望足矣。
老人一顿宽解,儿孙也不好多说,安顿好后,一群人便浩浩荡荡地离去了。
看了一出亲情大戏的奶奶也有些伤感,甚至忘记给乖孙打电话。
等赵兰兰摆好饭菜,奶奶还是有些失神,连吃饭的胃口都没有了。
雨已经停了,只能偶尔听到屋檐水滴落到地面的声音,窗户的玻璃上满是水珠,看不清窗外花园傍晚的景色。
乍然响起的铃声打破了二人的沉默,赵兰兰拿起奶奶床头的手机,发现是弟弟的视频电话。
“奶奶!”粗犷的声音从扬声器中炸出,老太太的低落一扫而光,忙接过手机,回应乖孙的关心。
“奶奶,我听宣宣说你今天画的画特别好。”
宣宣?宁宣知道你是这么称呼她的吗?赵兰兰面无表情地想。
老太太不住点头,“是呢是呢!我让兰兰拍给你看!”
“不用了奶奶!宣宣在吗?”
“宣宣啊,活动结束后她就去吃饭了。”
“那好吧,奶奶你好好吃饭,我有事先挂了。”
老人的回应略迟钝了一秒,对面就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老太太放下手机,招呼着让赵兰兰把她推到餐桌前,念叨着:“还是乖孙一直惦记着我,怕我又吃不好饭。”又张罗着让赵兰兰把饭菜拍给赵含章,表示自己在好好吃饭,乖孙不必多忧。
赵兰兰把笑呵呵端着碗吃饭的老太太拍下来发给赵含章,不出意外地没有任何回复。
没等到回复的老人自言自语:“乖孙太忙了,连消息都没时间回,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吃饭。”又叮嘱赵兰兰,“兰兰啊,你回去可得多提醒弟弟好好吃饭,我看他又瘦了不少!”
赵兰兰嘴角抽搐,一边应和,一边希望奶奶不要发现自己难以完全掩饰的不屑和敷衍。
好在奶奶已经开始吃饭,没有再看向她。
晚饭是南瓜粥、去刺的清蒸鲈鱼、炖得软烂的红烧狮子头、清炒丝瓜和冬瓜虾仁豆腐汤。
这是下午赵兰兰和医生们商量后调整的新菜单,兼顾营养和美味之外,还符合奶奶的喜好。
饭后赵兰兰推着老人在花园里溜达了几圈,算是结束了一天的活动。再次回到房间时,带着药品的护工已经候在门口。
伴随着一声响亮的咔嗒声,细小的针头刺破皮肤,透明的药液缓缓注入老人体内。听到代表注射结束的第二次咔嗒声,老人才把视线从窗外转移到自己的胳膊上。
没有出血,如果不是还有一小滴药液没有完全吸收还残留在皮肤外面,根本看不出来针孔在哪里。
赵兰兰轻轻抚摸老人耷拉下去的背,安慰道,“这可是叔叔专门买的进口药,国内都买不到呢。医生也说了用了这个药后你的身体好了很多,你也有感觉的对不对?”
垂头丧气的老人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又忍不住叹气,“这个药天天都打,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奶奶心里藏不住事,更承受不了压力。诊断结果刚出来,叔叔当机立断下令所有人都瞒着奶奶,所以至今老人都以为自己所有的症状都是高龄导致的。
赵兰兰只得继续瞒着,“等你再好一点,医生说不用打就可以了。现在还是得配合治疗,将来也好出席含章婚礼是不是?”
这话说到了老太太心坎儿上,老太太心满意足地接受了每天打针的现实,甚至愿意加大药量,一天打两针。
赵兰兰失笑道:“过犹不及,您就老老实实按医生的来吧。”
安慰好老太太,赵兰兰功成身退。
末了老太太又要求,半个多月未见乖孙,请他务必抽时间来。
赵兰兰承诺会转达给弟弟,却在忍不住在关上房门后冷哼一声,老太太的乖孙才不会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