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角落,披散着头发坐在蒲团上修炼,烛火微暗,月华如碎银一般流泻在他身侧。精雕细琢的五官不染纤尘,柔和的光芒让他的面上五官越显白净。
见此情景宁风晴先是发愣,随即反应过来,心底颇为诧异,“你……竟然还在这里呢。”
他缓缓睁开眼睛,“他们说你被叫去干活了,正好今晚无事。”
宁风晴走上前去,看他两颊苍白,不像是因为月色,越是靠近,越是却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难不成那个老不死的真的打他了?
“你祖父有没有对你发难?”
“……你怎么知道?”沈云初别过脸,话语中带着几分自我厌弃,“他打了我几鞭,说我没当上大弟子,给家里丢人了。”
宁风晴不敢置信,这责骂没什么道理嘛!仙考本来就难,沈云初虽然不是第一次参与,但他腿上有疾,多有不便,能够考上已经是被破格提拔,他祖父居然还觉得他一定能拔得头筹,没得第一就拿鞭子抽他,简直荒谬。
这人身上不止血腥气,还有淡淡的药草味道,“你……你不会就这样泡完药浴了,没有上药?”
沈云初点头,“对啊。”
宁风晴气得咬牙,泡过水的伤口患处可比普通的伤口还难处理,她还要给他按摩,这么多事堆在一起,今晚不用修炼了,“你跟我过来!”
沈云初放空自己跟着她到学舍里,这天对他来说尤其漫长。等到半夜,他的神思也已经有点倦怠,在这里凭空被揭开伤疤,又受了宁风晴的气,他也木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也不愿意再去想该如何是好。
宁风晴指着一张空床冷冷说,“趴那里,把衣服脱了。”
他只是照做,缓缓将上衣褪下,背上狰狞的几道泛白发胀的伤口交错,肌肉摩擦之间猩红的血簌簌落下来,赤红血液与纤白的皮肉相映极为骇人。皮开肉绽,他却咬着牙没有出声,看得宁风晴心惊。
鞭伤炽热,宁风晴的手指抹上药膏后却是微凉的,沈云初觉得心下一片滚烫,不知是因为羞耻还是感觉被抚慰,总觉得让宁风晴窥见这一切,让他难堪得很。
宁风晴上药之际越想越觉得那个死老头偏心,可恨,气量小,他都努力过了,怎么还这样打他?
他没能当上大弟子只是因为自己在,若是没有自己或许还有别人,大弟子只是个虚称,他们为何执着于此?
宁风晴上着药,看见旁边交错纵横的旧伤,更嫌恶他的家人,想想他过去受的体罚恐怕比这个还要多得多,手上开始止不住的颤抖,“你祖父罚你,为什么不躲?”
沈云初强忍着声音,声线暗哑,“祖父不是罚我,是管教。”
“真笨。你都拜入山门了,自有师父管教,哪里还需要他来动手?我看他就是手痒了想抽人,今天还用鞭子逼着我给他下跪,我躲了,他不高兴就去找你发泄。”宁风晴暗自嘟囔道,“虽然他是家主,可你也不必事事听从于他。”
沈云初混沌的脑海里捕捉到几个细碎的词语,他仿佛听见什么奇异罕事一般,慢慢睁大了眼睛回头看她,“祖父他今天也抽你了?”
这傻子,偏偏在跟她说话时脑筋转得这么快!宁风晴气得手一抖,稍微用了点力气把药按进他伤口里。沈云初痛得像砧板上的鱼一样挣扎抽搐了片刻,“宁风晴!你是故意的?”
“别动!”宁风晴按下他的四肢,“药还没上完呢。”
“下手轻点,你是上药还是上刑啊?”沈云初一张俊脸因痛而变得些微扭曲,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宁风晴又故技重施按了一下,“你说呢?”
沈云初只得咬牙受着,这份苦楚,他总有一天会向她讨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