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所谓隐疾,正是在别人面前难以启齿的伤病。普通伤病都是好医能医的,隐疾则不同。要不是它的存在本身就伤害了一个人的自尊,叫人难以启齿,或者是这个毛病如附骨之疽极难根治,症状时现时隐,这才让患者头痛不已。

    宁风晴想沈云初的症状——腿上的经脉断绝应当是前者,作为修仙世家的子弟,应该每个孩子天生都有一副适合修炼的经络,偏偏他的经络残缺断绝,修炼速度极慢,被家人叫作废物。

    如果放在一个多子的大家庭中,与兄弟姊妹对比起来,那更是得叫他时时抬不起头。若是家风开明还算是有人能够宽慰,要是他家惯于对孩子惩罚打压,都想不到沈云初能吃多少苦。但想着沈云初又是个骄傲自矜的样子,看不出有半点隐疾的模样,应该是被家人养得不错。

    天女峰上,宁风晴忙完这一日的课业,又主动帮忙收拾殿内外的药材。将新鲜的药材洗净铺好晾干,已经晒好的装盒,还有那些仅剩下少许的零碎药材和发霉的生虫的一齐拿出来倒掉,将新入库的药都誊到册上,同时她还看着三个药罐子的火。

    整个上午一刻也没歇过,忙了约莫两个时辰,才将内务都整理完毕。她好不容易在殿侧坐下拿出轻罗小扇在面前扇了两下,独坐殿中闭目养息钟长老开口问她:“风晴,你这两日看着闲得很,有个差事,你做不做?”

    宁风晴摇着小扇点头,“有灵石就做啊,师父,只管交给我。”

    钟长老点头,“那好,明日修仙世家的沈氏家主和雪氏家主会来门中议事,你和无奕帮忙接待一下。寻常这等差事弟子们都不愿意做,你既需要灵石,不妨就花些时间陪陪他们。”

    修仙世家的沈氏,那不就是沈云初的本家?宁风晴双眼亮了起来,她来这个世界后倒是还没见过什么世家的大人物,也不知道和西陵王还有辛长老相比是什么样的。

    钟长老嗯了一声,“沈家人不好糊弄,还是要做个样子,之前跟你说过给沈云初按摩的事情可以开始动手了。还有,此次过来那沈家老翁少不得对他考较一番,记得让他也好好准备。”

    宁风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考较?”

    难不成他们世家会像学校一样每季每年定时测试?太乙仙山都尚且没有这样的门规,世家里却有,想想都觉得叫人压力如山啊。

    钟长老默然,殿前的香炉中青烟袅袅,无言而对。

    她没有多想,多歇了一会便跑去找沈云初说话。

    日头正烈,山上的强光把人四周照得极亮,周围大片的松柏在地上漆出墨色的影,白昼的光勾勒出颜色极深的山水画。

    他不在屋内修炼,反而独坐在松柏重围的空地中,正是他们上次月夜练剑的地方。沈云初双眼微闭,羽睫之下结成两团淡色的阴影,墨色的长发披散于地,皎白色的发带垂于发上,时不时随风飘起,清贵非凡,寻常的世间女子看了这副情景大抵都会为他心醉。

    宁风晴提着道袍穿过幽静的林,脚步撩起一阵浮动的尘屑,她挡住他身前的日光,折着身子凑近道:“沈云初,你在这做什么呢,这日盛时沐于阳光下可有什么特殊之处?”

    干燥苦涩的暖药清香从她身上渡到他的气息中,沈云初乱了分毫,睁开眼见她神情盈盈,神色无邪,好像丝毫不知道她做过什么一样。

    把他耍得团团转,还摆出无辜的模样出现在他面前,真叫他难堪。他难得表现出不悦的样子,“你来干什么?我在修炼呢,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在屋内烦了,换个地方。”

    “我又怎么你了?我是来带话的,你家家主明日要来,我师父让你在考较之前准备一下。今夜我打算帮你按摩,试着让你体内的药力自行发挥作用。”

    沈云初听到家主两字有一瞬停了呼吸,脸上难得生出几丝裂痕,眼神失焦,低声呢喃道:“信里不都说了是下个月来吗,怎么会这么快……”

    宁风晴见他这幅失魂落魄,呆头呆脑的样子,忍不住轻点他的额头,“沈氏家主是你什么人啊,他为何要来考较你?”

    “是我祖父,沈氏弟子每年都要接受门中大考,这是惯例。”沈云初眉眼微垂,看来是真心丧气。

    宁风晴不解地偏着头,“既是惯例,你应当早就习惯才是,再说了,你到太乙仙山这些时日已经学了不少新东西,理应多些信心。”她还记得他对着夜交藤妖使出那招推星望月时的情景,澄澈锋利的剑意绝无仅有,他勤奋又好学,怎么会害怕区区考试?

    家中的考较是沈云初的噩梦,他永远不会因为噩梦做得多了而变得习惯。

    数不清的垫底,记不住有多少冷眼和嘲讽,那时,他听到自己的名字都觉得是一种耻辱。晚上坐在同张饭桌上,名列前茅的兄长们眉飞色舞,他却什么也吃不下,食无滋味。

    沈云初努力把这些灰色的记忆抛诸脑后,随即想起昨夜的事,言语中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气,“不说这个,昨日我寻你半夜,你去了哪里?”

    宁风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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