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允笙坐在窗边的暖榻上，手中缝制着一件玄色的冬衣。银针在指尖翻飞，动作娴熟而专注。衣料是顶级的墨狐裘，保暖极佳，却略显厚重，她正细心地在领口内衬缝上一层柔软的雪缎，免得磨伤他脖颈的肌肤。
周砚迟则坐在不远处的书案后，批阅着今日最后几份公文。偶尔抬头，目光落在灯下为他缝衣的顾允笙身上，冷硬的眉眼便会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唇角噙着一丝极淡却真实的暖意。
殿内烛火摇曳，茶香袅袅，只有纸张翻动和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声响，构成了一幅宁静而温馨的画卷。
这已是他们相处的常态。无需过多言语，只需彼此存在，便觉心安。
最后一笔朱批落下，周砚迟搁下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
顾允笙适时地放下手中的针线，端着一盏一直温着的参茶走过去，轻轻放在他手边：“累了？歇歇吧。”
周砚迟很自然地握住她递茶的手，将她拉坐到自己的腿上，下巴轻抵着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清雅的香气，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手臂环着她的腰，享受着这忙碌后的温存。
顾允笙依偎在他怀里，把玩着他衣襟上的盘扣，忽然想起一事，随口问道：“对了，前日母亲进宫看望太后，听太后提起，当初陛下赐婚前，似乎曾属意将永嘉县主指给你？”
这话她问得轻松，并无试探之意，只是单纯的好奇。毕竟如今心中芥蒂已除，那段过往于她而言，已成了无关紧要的闲谈。
周砚迟把玩着她长发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淡淡道：“太后确有此意，陛下也曾问过本王。”
“哦？”顾允笙仰起头，好奇地看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颌，“那王爷是如何回绝的？”她想象着他冷着脸拒绝天家好意的模样。
周砚迟垂眸看她，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本王未曾回绝。”
顾允笙一怔：“什么？”
“本王对陛下说，”周砚迟的目光变得深邃，牢牢锁住她惊讶的眼眸，“永嘉非臣所求。”
顾允笙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那……王爷求的是？”
周砚迟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臣，求娶丞相顾明渊之嫡长女，顾允笙。”
“……”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顾允笙瞬间僵住，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求……求娶？
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不是陛下权衡下的旨意，不是父亲为家族利益的恳请，而是……他主动向陛下求来的？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是你……求陛下赐的婚？”
“是。”周砚迟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他看着她震惊失措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歉疚和更多的、不容置疑的坚定，“是本王，一早便属意于你，向陛下求来了这桩婚事。”
真相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冲垮了顾允笙所有的认知。
她一直以为，这场婚姻是皇权与相府利益的结合，是她被迫承受的命运，是周砚迟顺势而为的占有。
却从未想过，始作俑者，竟然是他！
从一开始，就是他！
那些初时的冷漠、霸道、强横……此刻回想起来，竟都有了截然不同的意味。
那不是对一件政治联姻工具的漠视，而是一个不善表达、习惯掌控一切的男人，用他最笨拙也最直接的方式，将他想要的，牢牢圈禁在自己身边。
甚至他最初那句“厌我，无妨”，此刻听起来，也像是一种早有预知的无奈和……孤注一掷的坚持。
因为他知道，这场始于他强求的婚姻，最初能带给她的，或许只有厌恶。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无尽的困惑和一丝被欺骗的委屈。
“为什么？”她抓住他的衣襟，声音哽咽，“你既然……既然心仪于我，为何当初那般待我？冰冷，霸道，从无一句温言软语？你可知我……”可知我那些日子的煎熬和厌恶？
后面的话她问不出口，眼眶却已迅速泛红。
周砚迟看着她眼中的水光，心中蓦地一紧。他叹息一声，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大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如同安抚受惊的孩童。
“是本王的错。”他低声承认，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笨拙，“本王……不知该如何讨你欢心。”
他习惯了掌控、掠夺和命令，习惯了隐藏情绪，习惯了用威势压人。对于如何温柔地对待一个心仪的女子，他毫无经验，甚至……有些无措。
“本王只知道，想要你，便要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