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了顾允笙的异常冷淡——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冷，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疏离。他几次将目光投向她，带着探究。

    顾允笙却视而不见，只专心履行着女主人的职责，与他保持着最远的距离。

    宴至中途，周砚迟被几位将领缠住饮酒。顾允笙得以片刻喘息，走到殿外廊下透口气。

    晚风吹拂，却吹不散她心头的阴霾。

    “王妃娘娘。”一个低沉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顾允笙回头，见是周砚迟身边那位心腹侍卫统领，名为秦征。此人向来沉默寡言，如同影子般的存在。

    “秦统领有事？”顾允笙语气淡漠。

    秦征拱手行礼，神色一如既往的冷硬，却递上了一个小小的锦盒：“王爷命属下将此物交予王妃。”

    顾允笙看着那锦盒，心中冷笑。又是这种手段吗？在给了别人之后，再拿来施舍给她？

    她并未伸手去接，只冷冷道：“王爷厚爱，本妃心领。只是无功不受禄，此物，秦统领还是拿回去吧。”

    秦征似乎料到了她的反应，并未收回，只是沉声道：“王爷吩咐，此物务必交到王妃手中。并让属下转告王妃一句话。”

    “什么话？”顾允笙蹙眉。

    “王爷说：‘本王还分得清，什么是儿戏，什么是真心。茉莉是，书签亦是。’”

    顾允笙猛地一震，倏然抬头看向秦征！

    他……他知道？他知道她听到了那些话？知道了她的误会？

    秦征面无表情，继续道：“王爷还说，永嘉县主确是说过喜欢茉莉，但王爷当年并未应允。府中这些茉莉，是王爷月前特意命人从江南寻来的优良品种，只因王妃您喜爱。至于县主……王爷说，她不及王妃万一。”

    锦盒被塞入了顾允笙冰凉的手中。

    秦征任务完成，再次拱手，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顾允笙独自站在廊下，手中握着那只小小的锦盒，心中掀起了比昨日更大的惊涛骇浪。

    他竟……什么都知道。

    甚至在她因此痛苦煎熬、彻底封闭心门之时，他竟以这种方式，如此迅速、如此直接地……澄清了误会。

    “本王还分得清……”

    “茉莉是，书签亦是。”

    “她不及王妃万一。”

    这些话，如同惊雷，在她心中炸响，将她所有的委屈、愤怒和猜疑炸得粉碎，只剩下巨大的震惊和……一丝无法言喻的、近乎战栗的悸动。

    她颤抖着手，打开了那只锦盒。

    里面安然躺着的，正是那枚古旧的银杏叶书签。只是旁边，多了一枚小巧玲珑的白玉印章，印章上精心雕琢的，正是一丛迎风摇曳的茉莉花。印章底部，刻着两个清峻的小字——

    允笙。

    这是……专属于她的印记。

    “……”

    顾允笙猛地合上锦盒，将其紧紧捂在胸口，仿佛这样才能按住那颗狂跳得几乎要失控的心脏。

    泪水，终于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

    却不是因为委屈。

    而是因为一种过于汹涌、过于复杂的情绪。

    她误会了他。

    而他，用最干脆利落的方式，击碎了所有迷雾，将那份她不敢确信的“真心”，明明白白地摊开在了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