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法再自欺欺人。
周砚迟那些沉默的付出,那些藏在细节里的用心,尤其是那枚带着她心之所向诗句的书签……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个她曾经嗤之以鼻、如今却不得不正视的可能——他对她,并非仅仅是占有欲,或许……真的有几分真情。
这个认知让她心慌意乱,无所适从。
她试图用忙碌来麻痹自己。明日便是宴请北境将领的日子,诸多琐事需得最终确认。她强迫自己将全部精力投入其中,核对流程,查验场地,甚至亲自去厨房看了几样主要菜式的备料。
然而,无论她如何专注,那道玄色的身影,那双深邃的眼眸,总是不经意间闯入她的脑海,伴随着那枚金色书签的影子,搅得她心神不宁。
傍晚时分,一切总算安排就绪,只待明日。顾允笙略感疲惫,却无丝毫睡意。她屏退左右,独自一人来到王府花园,想借晚风清醒一下混乱的头脑。
不知不觉,她又走到了那丛茉莉前。月色下,洁白的花朵愈发晶莹剔透,幽香阵阵,沁人心脾。
她蹲下身,指尖轻抚花瓣,心情复杂难言。
正是这丛花,以及之后种种,让她坚固的心防开始松动。
“王妃好雅兴。”一个略显尖细的女声自身后响起,带着几分矫揉造作。
顾允笙微微蹙眉,起身回头。
来人是安阳郡主,以及一位身着玫红色衣裙、妆容精致的陌生少女。那少女顾盼间带着一股骄纵之气,打量顾允笙的目光毫不掩饰其中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安阳郡主。”顾允笙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那陌生少女身上,“这位是?”
“这位是永嘉县主,”安阳郡主笑着介绍,语气却有些微妙,“是太后娘娘的侄孙女,自幼在宫中长大,最得太后娘娘欢心呢。永嘉,这位便是摄政王妃。”
永嘉县主这才敷衍地行了个礼,目光却依旧在顾允笙脸上打转,语气带着天真的残忍:“原来你就是允笙姐姐?果然生得极美,难怪能嫁给砚迟哥哥。”
她称呼周砚迟为“砚迟哥哥”,语气亲昵熟稔。
顾允笙心中微微一刺,面上却不动声色:“县主过奖。”
安阳郡主似乎浑然不觉气氛微妙,自顾自地说道:“永嘉听说皇叔府上的茉莉开得别致,定要来看看。说起来,皇叔真是有心,我记得永嘉你小时候是不是说过最喜欢茉莉香?还缠着皇叔要他宫里那盆御赐的茉莉王?可惜那时皇叔都没舍得给呢。”
安阳郡主这话像是无心之言,却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猝不及防地刺入顾允笙心口!
永嘉县主脸上飞起两抹红晕,娇嗔地瞪了安阳一眼:“安阳姐姐尽胡说!都是小时候不懂事的玩话了,砚迟哥哥定然早忘了!”话虽如此,她眼角眉梢却带着得意之色,目光扫过顾允笙,意味不明。
顾允笙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原来……这茉莉……
并非因为她顾允笙喜欢。
而是因为这位永嘉县主喜欢?
周砚迟他……是在透过她,怀念另一个女子?抑或是,将原本准备给予别人的温柔,顺手施舍给了她?
那枚书签呢?是否也是同样的缘故?
巨大的羞辱感和冰寒瞬间席卷了她,将她方才那些动摇和悸动冻得粉碎。原来那些让她心乱的“证据”,可能只是一场自作多情的笑话!
她只觉得浑身冰冷,指尖都在发颤,几乎无法维持脸上的表情。
“是吗……”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无比,“王爷确实……有心了。”
安阳郡主似乎这才察觉失言,忙岔开话题。永嘉县主又故作天真地说了些什么,顾允笙一概没有听清。她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世界都变得模糊不清。
好不容易敷衍走两人,顾允笙失魂落魄地回到凌霄殿。
她屏退所有下人,独自坐在昏暗的殿内,只觉得心口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竟差点就信了,信那个冷酷无情的男人会对她有所不同。
真是可笑至极!
委屈,愤怒,羞辱,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厌恶的失落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让眼眶中的酸涩凝聚成泪。
这一夜,顾允笙彻夜未眠。
次日宴席,她强打着精神,面上覆着一层完美的、无懈可击的王妃面具,接待宾客,安排事宜,举止得体,笑容恰到好处。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面具之下,是一颗冰冷沉寂的心。
周砚迟自然也出席了宴会。他依旧是全场焦点,与那些凯旋的将领谈笑风生,威严与魅力并存。
他似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