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
这几个词在她脑海中盘旋。
他怎么会知道她喜欢茉莉?丞相府她的闺阁小院里,的确种满了茉莉,只因母亲曾说此花香气安神。但这等细微小事,他如何得知?是调查过她?还是……无意中听谁提起?
而且,他竟记住了,还特意让人种下。
这份“礼物”,不像金银珠宝那般价值连城,却比任何贵重的赏赐都更让她心绪复杂。它太私人,太贴合她的喜好,以至于她无法再用“王府份例”或是“上位者的施舍”来轻易解释。
她看着那在角落里静静绽放、散发幽香的小白花,再想起藏书阁里那些仿佛取之不尽的墨锭和纸笺……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悄然蔓延开来,像是温暖的泉水,一点点浸透她冰封的心防。
她不得不承认,这种悄无声息、不带任何强迫意味的体贴,比任何强势的宣告都更具杀伤力。
“王爷……还吩咐了什么吗?”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飘忽。
老花匠想了想,道:“王爷就说种下,好生照料,没别的了。哦对了,王爷还说,若是王妃问起,就照实说;若是不问,便不必特意提起。”
不必特意提起……
顾允笙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所以他并没打算借此邀功,或是刻意让她知道。他只是……默默地做了。
为什么?
那个在朝堂上翻云覆雨、在王府里说一不二的摄政王,为何要为她费这些心思?
她脑海中不禁又浮现出那夜月光下,他孤寂疲惫的背影,以及那句“高处不胜寒”。
或许……他内心深处,也渴望着一份不带功利色彩的、简单的回应?哪怕只是一句认可,一抹真心的笑容?
这个念头让顾允笙感到一丝慌乱。她一直将他置于对立面,用“厌恶”来武装自己,从未试图去理解他分毫。
可现在,他这些细微的举动,却像是在她坚固的心墙上,凿开了一个小口,让她窥见了些许不同的可能性。
“这花……照料得很好。”顾允笙站起身,对老花匠露出一抹极淡却真心的笑意,“我很喜欢。有劳你了。”
老花匠受宠若惊,连声道:“不敢当,不敢当,王妃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顾允笙又看了一眼那丛洁白的茉莉,转身离开了小花园。
回到凌霄殿,她的心却久久无法平静。
书案上,铺着她方才未写完的字帖。她拿起笔,蘸了墨,那清苦的兰芷香气萦绕鼻尖。她看着那质地极佳的澄心堂纸,眼前却总是晃动着那丛在角落里静静盛放的茉莉。
她忽然没有了临帖的心情。
放下笔,她走到窗边。窗外天色湛蓝,白云舒卷。
那个男人,就像这天空一样,看似明朗,实则深邃难测。他时而霸道强势,时而冷漠疏离,时而又流露出出人意料的细腻和……孤独。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而更让她感到不安的是,她竟然……开始想要去看懂他。
“挽翠。”她忽然出声。
“奴婢在。”
“晚膳……让厨房添一道桂花糖藕吧。”她顿了顿,补充道,“王爷似乎……偏好甜食。”
她记得几次共膳时,他虽不动声色,但甜口的菜肴总会多用一两筷。
挽翠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是!奴婢这就去吩咐!”
顾允笙说完,却有些懊恼地抿紧了唇。
她这是在做什么?投桃报李吗?
不,不是。她只是……只是不想欠他人情罢了。对,就是这样。
她努力说服自己,忽略掉心底那丝莫名的、微甜的悸动。
那份名为“礼物”的涟漪,已然荡开,再难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