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允笙在凌霄殿静养了两日,按时喝着府医开的方子,小厨房送来的药膳补汤也未曾断过。她虽不喜这般兴师动众,但身子确实爽利了许多,头不再昏沉,喉咙也只余些微干痒。
周砚迟自那日送来绒毯和人参后,便再未露面。前院似乎忙碌依旧,偶尔夜深时,能听到远处书房方向传来的隐约脚步声和低语,但都与她这深深后院无关。
这种“无关”正是顾允笙目前最需要的。她利用这两日清静,不仅将身子养好了七八分,也将有些纷乱的心绪重新梳理平整。
周砚迟那日突如其来的关怀,像投入湖面的石子,确实激起了涟漪。但她告诉自己,那或许只是他身为丈夫和王府主人最基本的责任和义务,换做任何一个王妃病倒,他大概都会如此处理,与她是顾允笙并无多大关系。甚至可能,只是他一时兴起的新鲜感,或是更深层次的掌控——连她的健康,也要在他的监控之下。
如此一想,那点微妙的波澜便渐渐平息下去,心湖重新封冻,只剩下清晰的“厌”字刻印其上。
第三日,身子大好了,宫宴之期也近在眼前。
赵嬷嬷一早便来请示,是否要开始准备入宫的服饰钗环。顾允笙这才想起周砚迟之前的命令——三日后,随他入宫。
她心底本能地升起抗拒。皇宫那种地方,规矩更大,眼线更多,一言一行都被人盯着,还要与周砚迟扮演一对貌合神离的夫妻,想想便觉得疲惫。
但她也知道,这是她作为摄政王妃无法推卸的责任。既然躲不过,那便只能尽力应对,至少不能失了相府和王府的颜面,更不能让旁人看了笑话去。
“按制准备便是。”顾允笙对赵嬷嬷吩咐道,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去参加一个再寻常不过的聚会。
“是。”赵嬷嬷应下,又道,“王爷吩咐了,此次是小宴,并非年节大典,服饰不必过于隆重,得体即可。库房里新进了几匹云锦和苏缎,颜色花样都雅致,王妃可要亲自挑选?”
又是他的吩咐。顾允笙微微蹙眉,但不得不承认,这个安排省去了她不少麻烦。她可不想到时候穿得像个移动的珠宝架子,徒惹人注目。
“稍后我将图样和料子样本送来给王妃过目。”赵嬷嬷办事极为稳妥。
处理完这些琐事,午后天气放晴,阳光穿透云层,洒下暖意。顾允笙觉得殿内有些气闷,便信步走了出去,不知不觉又来到了藏书阁。
几日未见,阁内依旧窗明几净,她常坐的软榻旁,银炭盆和那盏琉璃灯都已撤去,仿佛那日的短暂温暖从未存在过。唯有空气里,似乎还极淡地萦绕着一丝冷松香,或许是她的错觉。
她摇摇头,驱散那点无谓的联想,从书架上抽了一本前朝画论,倚在窗边看了起来。
然而,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约莫半个时辰后,楼下传来一阵略显喧哗的说笑声,由远及近,似乎正朝着藏书阁而来。
顾允笙放下书,微微蹙眉。王府中下人向来规矩严谨,何人敢如此喧哗?
很快,答案便揭晓了。
只见四五位衣着华贵的年轻男女在王府管事恭敬的引领下,走上了藏书阁的三楼。为首的是一位身着鹅黄衣裙、头戴珠翠的明媚少女,顾允笙认得她,是安阳郡主,太后的侄孙女,性子娇憨活泼,颇得太后喜爱。她身后跟着的几位,也多是宗室子弟或高官家眷,皆是汴京勋贵圈里的人物。
安阳郡主一眼便看到了窗边的顾允笙,眼睛一亮,笑着迎了上来:“这位便是皇叔新娶的王妃嫂嫂吧?果然如传闻一般,是个天仙似的美人儿!”
她语气活泼,带着少女的娇俏,并无多少恶意,但那双打量顾允笙的眼睛里,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和探究。
其余几人也都跟着行礼,口称“王妃娘娘”,态度恭敬中带着几分审视。
顾允笙心中明了。周砚迟权势滔天,他的新婚妻子,自然是汴京上下瞩目的焦点。尤其是这些宗室子弟,想必更是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能入了那位冷面摄政王的眼。
她起身,端着得体雍容的微笑,受了他们的礼:“安阳郡主,各位不必多礼。今日怎么得空到王府来了?”
安阳郡主笑嘻嘻道:“我们是来找皇叔讨教骑射之事的,谁知皇叔正在前厅与几位大人议事,不得空。王管事便引我们来藏书阁逛逛,说是皇叔吩咐的,此处景致好书也多,让我们自便。没想到竟有幸遇到王妃嫂嫂。”
原来是周砚迟的安排。顾允笙心中微哂,他倒是会给她找事做。
“原是如此。王爷这藏书阁确实藏品丰富,郡主与各位若有喜欢的,尽可取阅。”顾允笙保持着主家的风度,语气温和却带着淡淡的疏离。
安阳郡主是个闲不住的,目光在书架上扫过,又落到顾允笙方才看的那本画论上,好奇道:“王妃嫂嫂也喜欢看这些?我一看这些理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