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正合顾允笙的心意。
她乐得清静,正好趁此机会,更仔细地摸索这摄政王府的生存法则。她并非一味倔强不懂变通之人,深知在这等深府大院,若无自保和立足之力,空有傲骨只会寸步难行。
赵嬷嬷送来的对牌钥匙和账册,她略翻了翻便搁置一旁。眼下就去接手王府中馈?她还没这个心思,也知这绝非易事,府中积年的老人未必服她这个空降的、不得王爷“宠爱”的新王妃。操之过急,反落话柄。
她只挑了几本无关紧要的杂项账目看了看,大致了解了王府的用度流程和人事架构,心中便有了数。其余时间,她大多泡在藏书阁。
王府的藏书阁果然没让她失望。不仅经史子集齐全,更有许多孤本、珍本,甚至一些失传的游记杂谈。墨香似乎能涤荡这府中无处不在的压抑感,让她能暂时忘却烦恼,沉浸其中。
她让人在临窗的位置设了书案和软榻,摆了喜欢的茶具和熏香。几日下来,那里倒成了她在王府中唯一觉得稍稍自在的小天地。
这日午后,阳光暖融,透过藏书阁高大的雕花木窗,在光滑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顾允笙正倚在软榻上,专注地看着一本前朝地理志,手边放着一杯氤氲着热气的清茶,气氛宁静安适。
挽翠轻手轻脚地进来,低声道:“王妃,王爷过来了。”
顾允笙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来做什么?这藏书阁并非他来后院必经之路。
心下虽疑,她还是放下书,整理了一下衣裙,刚站起身,周砚迟的身影便已出现在门口。
他今日似乎并未出门,穿着一身深青色常服,少了些朝堂上的凌厉,但通身的威严却丝毫未减。他迈步进来,目光随意却精准地扫过室内,最后落在她身上,以及她手边那本摊开的书上。
“看来这藏书阁,倒是合了王妃心意。”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是满意还是其他。
顾允笙敛衽行礼:“王爷。”礼数周到,无可挑剔,却也疏离得像对着陌生人。
周砚迟走到书案前,拿起那本地理志翻了翻:“喜欢看这些?”
“闲来无事,随便翻翻。”顾允笙答得谨慎。
“府中藏书,你可随意取阅。若有想要的孤本,告知管家,他会设法寻来。”他放下书,像是随口一提,却又是一次权限的给予。
“谢王爷。”顾允笙垂下眼帘,心中并无多少感激。这种施舍般的“好意”,她并不需要。
周砚迟似乎也并不期待她的感激,他在书案后的宽大扶手椅上坐了下来,姿态闲适,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虽然他确实是。
“沏杯茶来。”他吩咐道,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前院书房吩咐随从。
顾允笙怔了一下。他这是……要在这里待着?
挽翠下意识地要上前,却被周砚迟一个眼神制止。他目光看着顾允笙,意思很明显。
顾允笙袖中的手微微握紧。他分明是故意的。让她这位王妃亲自为他沏茶,是提醒她的身份,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捉弄?
她压下心头泛起的那丝不快,走到一旁的红泥小炉边。水温正好,茶叶是上好的雨前龙井,她动作流畅地烫杯、置茶、冲泡……步骤优雅,一看便知是精于此道的。
只是全程,她都抿着唇,目不斜视,完全将眼前这位权势滔天的王爷当成了需要服务的普通客人。
周砚迟也不说话,就那样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纤细白皙的手指上,看着她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眸色深沉,不知在想什么。
茶香渐渐弥漫开来。
顾允笙将沏好的茶端到他面前的桌上,声音清冷:“王爷请用。”
周砚迟端起茶杯,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微凉的触感让顾允笙像被烫到一般迅速缩回手,指尖蜷缩进袖中。
他仿佛未曾察觉,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评价道:“火候尚可,茶叶次了些。”
顾允笙心中那股无名火又窜起一点。这茶叶已是御赐的极品,在他口中竟只得个“次”字?真是挑剔!
“王府库房中有更好的明日让赵嬷嬷给你送来。”他下一句便接了上来。
顾允笙:“……”
她忽然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他总能这样,先是挑剔,后又给予,将人的情绪轻易挑起又轻易抚平,一切尽在掌握。
她不想再接话,只盼着他喝完茶赶紧走人。
然而周砚迟似乎并无立刻离开的打算。他放下茶杯,目光又转向她刚才看的那本地理志,随意问道:“看到何处了?”
“只是随意翻阅,未曾细读。”顾允笙敷衍道。
“哦?本王还以为王妃才学渊博,对这些山川地理必有高见。”他语气平淡,却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