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不易察觉的……逗弄?
顾允笙抬眸看他,撞进他深邃的眼里,那里面似乎藏着极淡的兴味。她忽然明白了,他并非真的关心她看什么书,他只是在享受这种打破她计划、搅乱她平静的过程。
就像一只慵懒的猛兽,偶尔伸出爪子,拨弄一下眼前这只明明害怕却强装镇定的小猎物。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那点被看穿和戏弄的恼意,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山川地理,博大精深,臣妾不敢妄言。不过是些纸上谈兵的东西,比不得王爷见多识广。”
她这话带着刺,暗指他忙于权术,未必真有闲情逸致去游历山河。
周砚迟闻言,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绵里藏针地回敬一句。他非但不怒,眼底那点兴味反而更浓了些。
“纸上谈兵,有时也未必无用。”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书案上,目光锁住她,“譬如这漕运河道,舆图上寥寥数笔,实则关乎千万民生,牵动朝局。王妃以为如何?”
他突然将话题引向政事,虽只是浅谈,却让顾允笙心中警铃大作。父亲曾再三叮嘱,摄政王权势熏天,最忌后宫干政,哪怕只是言语涉及。他这是在试探她?
她立刻垂下眼帘,语气更加疏淡:“朝政大事,非臣妾所能议论。王爷说笑了。”
又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周砚迟看着她瞬间竖起的更高更冷的壁垒,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果然聪慧,也果然……防备心极重。
他不再紧逼,重新靠回椅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提。
气氛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他不走,也不说话,就这么存在着,强大的存在感充斥着整个藏书阁,让原本宁静的空间变得逼仄起来。顾允笙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先前看书的闲适心情早已荡然无存。
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窗外风吹过的声音,以及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声。
他到底想干什么?只是为了来让她不痛快吗?
就在顾允笙几乎要忍不住下逐客令时,周砚迟终于放下了茶杯,站起身。
“茶不错。”他总结道,目光再次扫过她略显紧绷的脸庞,“王妃既喜欢此地,日后本王若得闲,或许会常来坐坐。”
顾允笙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常来?!那她这唯一清净之地岂不也要沦陷?
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抗拒和懊恼,周砚迟似乎终于满意了。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留下满室若有似无的压迫感和……淡淡的冷松香气。
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顾允笙才缓缓松了口气,身体微微放松下来,却发现手心竟有些潮湿。
挽翠这才敢上前,小声道:“王妃,王爷他……”
“无事。”顾允笙打断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个玄色身影穿过庭院,消失在月亮门后,心情复杂难言。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不按常理出牌,轻易就能打破她的冷静和计划。
她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讨厌他那种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更讨厌他那种……看似给予实则全方位侵占的霸道。
他想用这种“鸡同鸭讲”的方式,潜移默化地侵入她的生活,让她习惯他的存在?
休想!
顾允笙转身,目光落在书案上那杯他喝过的、还剩一半的茶水上,对挽翠道:“把这些茶具都撤下去,换一套新的来。”
“是。”挽翠连忙应下。
她重新坐回软榻,拿起那本地理志,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周砚迟的到来,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然石子已沉底,但那泛起的涟漪,却久久未能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