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新规
府里“走走”。

    摄政王府占地极广,殿宇恢宏,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比起丞相府的文雅清贵,更多了几分威严肃杀之气。巡逻的护卫目不斜视,脚步沉稳,气息精干,明显都是练家子。下人们各行其是,效率极高,却少见交谈笑闹,整个王府仿佛一部沉默而高效运转的机器。

    她去了赵嬷嬷提到的后花园。花园景致极佳,引活水造湖,叠石成山,奇花异草无数,但却给人一种被精心设计、严格控制的感觉,少了几分自然生机。

    她也去了藏书阁。阁楼高耸,藏书浩如烟海,丝毫不逊色于皇家书库。这让她心中微微一动,或许,这是这冰冷王府中,唯一能让她感到些许慰藉的地方。

    一路上,所有遇见她的下人都会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垂首躬身,恭敬地行礼,口称“王妃娘娘”,态度无可指摘,但那份恭敬背后,是显而易见的敬畏和疏远。他们敬畏的是她“摄政王妃”的这个身份,而非她顾允笙本人。

    她就像是一个突然闯入别人领地的外来者,被礼貌地供奉着,却被无声地排斥着。

    这种无处不在的隔阂感,让她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处境——一场政治婚姻带来的、孤立无援的囚徒。

    行至一处临水的凉亭,她略觉疲惫,便走进去歇脚。挽翠安静地站在一旁。

    春风拂过湖面,带来湿润的水汽和淡淡的花香,稍稍驱散了心头的郁结。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自身后由远及近。

    顾允笙背影微微一僵。即使不回头,那股无形迫人的气场也已经告诉她来者是谁。

    周砚迟似乎刚从前院回来,一身玄色暗纹常服,更衬得他身姿挺拔,气场冷峻。他迈步走入凉亭,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她的背影,继而转到她略显清冷的侧脸上。

    “看来王妃颇有闲情逸致。”他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顾允笙不得不站起身,依着规矩微微屈膝:“王爷。”

    她垂着眼,不愿看他。

    周砚迟走到她方才坐的位置旁边,并未坐下,只是负手而立,望着湖面。“王府景致可还入眼?”

    “王府一切,自是极好。”顾允笙官方地回答,语气平淡无波。

    “是吗?”周砚迟似乎低笑了一声,转回身,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本王听闻,你吩咐膳房改了口味?”

    消息传得真快。顾允笙心中微凛,面上却不显:“只是些许个人习惯,不敢劳王爷过问。”

    “既是习惯,改了便是。”周砚迟说得云淡风轻,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在这王府里,你是女主人,无需事事隐忍。若有不合心意之处,直接下令更改即可。”

    他又重复了类似赵嬷嬷传达的话,但由他亲口说出,那份掌控感更加强烈。

    顾允笙抿了抿唇,没有接话。他的“允许”,在她听来更像是施舍和圈养。

    亭中气氛一时沉寂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水波轻漾的声音。

    周砚迟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她身上,仿佛在欣赏一件值得琢磨的藏品。这种沉默的注视比言语更让顾允笙感到难堪和不适。

    她正想寻个借口告辞,却听他忽然又道:“三日后,宫中有小宴,你随本王一同入宫。”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顾允笙抬起头,终于看向他:“王爷,我……”

    “你是本王的王妃,此类场合,理应出席。”周砚迟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无需多想,届时跟着本王即可。”

    他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秀眉,以及那双清眸中一闪而过的抗拒,眸色深了深。

    “顾允笙,”他唤她的名字,字正腔圆,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本王说过,你厌本王,无妨。但该你做的事,该你担的身份,一样都少不了。”

    “试着习惯吧。”他上前一步,两人距离拉近,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气息迫人,“习惯本王的存在,习惯王妃的身份,习惯……你我之间这场谁也无法逃离的纠缠。”

    说完,他不再看她是什么反应,转身大步离去,玄色的衣角在风中划出利落的弧度。

    顾允笙站在原地,看着他那渐行渐远的、挺拔却孤冷的背影,手心悄然握紧。

    习惯?

    周砚迟,你未免太过自信。

    我顾允笙或许暂时无法挣脱这婚约的枷锁,但绝不会轻易向你、向这命运低头。

    厌你,是我如今唯一能自主的情绪。

    而这王府的新规,我会慢慢学,也会慢慢……让你知道,我顾允笙,绝非你能轻易掌控的笼中雀。

    湖风吹起她的裙摆和发丝,她的身影在亭中显得单薄却倔强。

    这场无声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