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仲先颔首,看向陆昭,“多亏了陆兄弟,要不是我,我们会被困死在这幻境里。”
陆昭脸色煞白。他手臂上红线织就的绿叶已经消失,花瓣片片凋零。一股钻心的疼向心脏延伸。
余锏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看着他,一语不发。
谈仲先关心道:“陆兄弟,很痛吗?”
“没事。”陆昭摇摇头,“还有一个人。”
幸好他先放进来的是谈仲先。谈仲先把只有醍醐天弟子才知道的密语告诉了他,接下来四个人便顺理成章,很简单地引导他们进来。
每多一面镜子被打破,陆昭的疼痛就增加一分。
他主动帮每一个进入幻境的人违背了规则,这是惩罚。
但镜子碎得越多,他能深入镜面的部分越多。
眼前只剩下两面镜子了,陆昭已经可以从椅子上站起来,但他仍然无法离开镜面围住的范围,外面的人也进不来。
他走到闻晧的镜子前,伸出手。
手臂深入到了镜中。
陆昭迟疑了一下,接着再也没有半点疑虑,将大半个身体探入镜中。
闻晧牵着小男孩的手,忽然觉得很晕,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倒在地,“先让我缓一下,又来了……”
等等,他为什么要说“又”?
闻晧忽然感到肩膀一紧,回过头,两只手凭空出现,接着是手臂,然后是上半身,再然后是陆昭的脸。
他打了一个激灵,想起来了,“老陆!”
“出路在铁门后面。”陆昭用力地推了他一把。
闻晧撞到铁门上,满头冒金星。
这么一来他清醒了。扯了一把门锁,当机立断,往后退了几步,用身体大力撞门。如此几下,终于撞开了。
闻晧爬起来,闷头狂奔,直到撞开门,才放任自己和“大”字一样倒在地上。
他喘着粗气,看见一抹白衣在自己身旁落下,“这是补气丹,吃吧。”
他下意识接过药瓶,说完一声“谢谢”,忽然意识到这是醍醐天的人。
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了,见几人都在,“这、这,怎么你们在这里?”
女修将药瓶塞进他手中,“先疗伤。”
这可是醍醐天的丹药。闻晧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倒出一粒,放进嘴里,口舌生香。忍不住眯起眼飘飘然,细细品尝。
谈仲先无法靠近陆昭,只能站在外围。
蓦地,他注意到了余锏,心下一跳。
此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进来这么久,竟没觉察到其气息。
谈仲先忍不住打量起余锏来。
余锏淡淡地抛来一眼。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不约而同地在眉心画出一个“川”字。
陆昭把闻晧救出来了,接下来就是想想怎么让所有人离开这里。
他手臂上的花已凋零得只剩一支花茎。
像随意用红笔在皮肤上划了一道。
“陆兄弟。”
陆昭看向谈仲先,后者与他关心着同一件事,“血魔还在外面,我们必须出去。”
陆昭忽然想到这沧海镜是醍醐天的圣器,说不定他会了解,“谈大哥,你知道血魔为什么要等天黑么?”
“天黑?”谈仲先拧着眉想了一会儿,“陆兄弟,沧海镜被偷走时我还是个孩童,未曾亲眼所见。但醍醐天典籍中记载说,沧海镜能回溯时光,需借助月华之力。血魔在等天魔,莫非是在等月光?”
那不就跟月光宝盒一样。
陆昭忽然想到自己在天台画所谓的“复活法阵”,也是在晚上。一个月亮亮得惊人的夜晚。
“那你知道祭镜人吗?”
“典籍中记载——”
“连通过去与未来之人。”
谈仲先的话被余锏打断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余锏。
谈仲先的神情里带着些许忌惮和困惑,陆昭则是茫然。
“过去、未来?”陆昭重复。
“并不是谁都能祭镜,你不一样。”顿了顿,余锏继续往下说,“陆昭,你知道为什么的,仔细想想。”
仔细想想……
赵阿夭和王慧都是从沧海镜中获得力量的。
他反其道而行,主动帮助其他人破坏自己的“规则”,虽然感觉到莫大的疼痛,但却拥有了更多干涉幻境的力量。
余锏说沧海镜困住他是为了吃掉他。
怎么就算“吃掉”?
谈仲先张了张嘴。沧海镜是醍醐天的圣器,早年遗失,他自然将有记载的典籍看了个遍,希望有一日能寻回。若论为陆昭解答,自己再合适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