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一切瓦解破碎。
牡丹亭中的人往下坠,陆昭和王慧却向上飘去。
陆昭骤然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又回到了王慧的房间里。
她坐在梳妆台前,把玩着那奇怪男人给她的碎片。
他说这叫沧海镜。天下之大不过沧海,世理难容便入沧海。它能帮她新生。
王慧半信半疑。她不信这样一块碎镜能帮她。
房门忽然被人撞开,杨平闯了进来,身后跟着她的陪嫁丫鬟莺儿。王慧赶紧将碎片藏入袖里,转身不安地看着他们。
尽管对自己背主的行径感到不安,莺儿还是跟来了。她眼巴巴地看着杨平,等候自己的奖励。
“贱人!”杨平手里拿着柳条扎的鞭子。这东西打起人来伤口不深,却又疼又痒。让王慧死不掉,又能长记性。
他咒骂王慧,说她给自己戴绿帽子。与外男苟且,要不是莺儿告诉自己,他还不知道。
王慧被打得在地上滚,一直说没有。她只是去找大夫看伤。
杨平听后更加暴怒,骂她故意搞臭自己的名声,要整个榆城的人都知道自己打她。
王慧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
她用仅仅能撑开一条缝的眼睛看向杨平身后的莺儿。
莺儿很心虚,可为了以后能过上吃香喝辣的好日子,她还是直视王慧,嘴巴张张合合。隐约在说:
“小姐,你别怪我呀,我只是想过上好日子,莺儿出身不好,不像你,好歹也有十几年好日子。你要是死了,杨平还会抬我当正房。小姐,你别怪我呀……”
那她去怪谁呢?
可怜的莺儿。可怜的自己。
孤独呀。
濒死之际,王慧心里回荡着这三个字。
她的血染红了藏在袖里的沧海镜碎片。
以血为契,得观沧海。
她死了。变成厉鬼,一场大火把杨家烧了个干净。
杨平和莺儿都被她索了命。她把他们的魂魄扯烂,吃掉。不让他们去阎罗殿颠倒是非。
杨平的父母刚好不在家,逃过一劫。看到儿子烧成焦炭的尸身,他们已经疯魔。老来丧子,活着比死还痛苦。
孤独呀。
王慧借沧海镜的力量创造了一个新世界。尚在闺中时,她偷偷翻阅一本京城传来的禁书。书中有一处牡丹亭,有一女子丽娘,有一词曰天然。有一园林,春色如许。
这般花花草草由人恋,生生死死随人愿,便酸酸楚楚无人怨。
生前求不得,死后尚可追。
嫁与杨平的王二娘子死了,却有一位牡丹亭主王慧,广纳天下孤寡之人。来也潇洒,去也潇洒。
——当真如此吗?
陆昭看完了这一切,心情很复杂。
牡丹亭消失了,周遭一片黑暗。王慧像折断翅膀的蝴蝶,倒在不远处,奄奄一息。
她违反了沧海镜的规则,跟赵阿夭一样。牡丹亭主庇护所有孤寡之人,她不能动摇。
可孤独和喷嚏一样藏不住。
陆昭彻底放任自己坠入孤独,污染了她。王慧不得不承认,就算创造出牡丹亭,就算将整个榆城变成牡丹亭,她也还是孤独的。
不然她不会在和陆昭打赌时破防,更不会畏惧与他再赌一把。
她输不起。
陆昭弯腰拾起掉落在地上的沧海镜碎片,将两块镜片对比。
它们的接缝处一触碰到便迅速融为一体。
看着还差一块。
“为什么……你不害怕呢?”王慧幽幽地问。
“怕什么?”
“孤独。”王慧攥着心口,抬起苍白的脸,“你胆子可真大。若我是你,断不敢以身饲虎。你就不怕输?”
陆昭沉默一会儿,“输就输吧,输了也是命。”
王慧怔了怔,看着他的眼神很复杂,半晌,敞声大笑。
“我输得不冤枉!你的心孤独极了,我比不上你。”她的眼里还带着几分怜爱,就像她看牡丹亭里不谙世事的女子们时。
陆昭见她要消失了,心底生出一丝触动,“我很想帮你,但是……”
但是上哪儿去造一个乌托邦?
天底下没有牡丹亭。
“救别人之前,先救自己。”王慧轻语道,“这不是你说的么?”
她婉拒了。
陆昭怔怔地看着。王慧的身体如花一般迅速枯萎,萎靡在地,风一吹便消散了。
周围明亮了起来。
陆昭不太适应突然的光亮,不禁闭上眼。
“老陆!”闻晧攥住他的肩膀,用力摇晃,“老陆,你醒醒!你不会是丢魂了吧?”
陆昭快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