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毕业的时候,千随陪着他策划了爷爷奶奶的葬礼。
现在,念在两人糟糕的社交圈。千随没给风羽举办葬礼,只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安葬了他的骨灰。
很平静地移交了她拿下的项目,很正常地打发了让她节哀的朋友。她的心态告诉她很难过,难过得不能进行工作;她的眼睛却告诉她哭不出来,根本无法宣泄。
直到某天她打开床头柜。
一个没有封口的、厚厚的信封安静地躺在那里,上面是她熟悉的、风羽清瘦的字迹:“给小随”。
她伸出手,指尖冰冷僵硬,几乎拿不稳那个信封。里面是一沓厚厚的信纸,还有……一张被仔细折叠过的报纸剪报。
她先展开了信纸。风羽的字迹依旧清隽,只是笔划间带着一种虚弱的颤抖,仿佛用尽了最后的气力。
「小随: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走了。对不起,用这种方式告别,是我最后的自私和懦弱。
请不要难过太久,也不要自责。这不是你的错。是我,耗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每一天,看着你为我忙碌,为我牺牲你本该璀璨的人生,那份愧疚就像毒藤,日夜缠绕着我,勒得我无法呼吸。
我爱你,小随,胜过这世上的一切。正因如此,我无法再忍受自己成为你的枷锁,拖着你一起沉入这无边的黑暗。
我努力过,真的。我努力想‘好起来’,想证明自己还能为你做点什么,哪怕一点点。但每一次尝试,每一次跌倒,每一次看到你眼中强忍的心疼……都让我更加绝望。我撑不下去了。这具残破的身体,这颗被痛苦和愧疚日夜啃噬的心,已经走到了尽头。
选择离开,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放你自由。让你重新拥有阳光、欢笑,拥有属于你自己的人生,这比让我苟延残喘地活着,更重要。
不要为我哭泣。请记住那个在银杏树下奔跑、笑得毫无阴霾的阳步风羽。那才是我希望你记住的样子。
答应我,好好活下去。带着我的那份,去爱,去笑,去感受这个世界的美好。这是我唯一的、也是最后的请求。
永别了,我的小随。谢谢你,爱过我,陪伴我,直到最后。
永远爱你的,
风羽」
信纸被无声滑落的泪水浸湿,晕开了墨迹。
无法宣泄的情绪终于找到斜口,像水库放闸一样在千随脸上汹涌。
慢慢地,无声流泪变成了嚎啕大哭。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千随的心脏。他的爱,他的愧疚,他的绝望,他最后笨拙的、用死亡来给予的自由……都让她无法承受。
她颤抖着手,展开了那张被泪水打湿的剪报。
日期是……一周前。
醒目的黑体标题刺入眼帘:
「摩天轮爆炸案告破,殉职警官松田阵平追授勋!」
下面是一张模糊的、穿着警服的黑白照片。卷曲的短发,冷硬的下颌线,即使透过粗糙的新闻纸,也能感受到那股桀骜不驯的气息。旁边是简短的报道:三年前搜查一课警部补松田阵平,在拆除摩天轮炸弹时为保护民众信息,坚持留在座舱内解读犯人留下的最后提示,不幸殉职,年仅26岁……
记忆就这么再次重现,意外遗忘的记忆就像蛛网的节点被轻松记起。
三年前,也是差不多的时间,她抓着松田阵平离世的报纸情绪异常,被风羽察觉发问,那时的她只草草回答没什么把报纸塞在书架里,没想到风羽一直关注着这些信息。
风羽……
手中的剪报和信纸一起滑落在地毯上,无声无息。
千随缓缓地、缓缓地弯下腰,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床沿。身体里最后一点支撑的力量被彻底抽空。巨大的悲伤和一种荒谬的、冰冷的宿命感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她吞没。
她失去了风羽。
就如三年前她浑然不觉的时候,那个只见过寥寥数面、却共享过生命轻松酒夜的陌生人,也永远消失在了爆炸的火光里。
这世界,寂静得可怕。
——
“千小姐,我是风羽先生的律师。这是他在遗嘱中指定必须亲手交给您的。”穿着黑色西装、神情肃穆的男人递给她一个文件袋。
千随麻木地接过。
一天前,也是风羽被埋葬的第三天。她接到律师电话,约在咖啡厅处理风羽的遗产。
金发黑皮的服务员端来餐用品,被律师礼貌感谢。
文件袋里,是风羽名下所有财产的清晰过户文件(老家的房子以及一笔不算丰厚但足以支撑一段时间的存款),还有一张小小的存储卡。
律师低声补充:“风羽先生说,房子和钱留给你,你可以售卖后重新开始。存储卡里……是他录给你的最后一些话。”
律师微微鞠躬,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