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位“先生”的声音仿佛自带一抹琴案撑弦的残韵,薛瑾瑜一时无话,定睛细视喻禾,既感意料之外,又觉情理之中。此人生了一双异常清澈的银灰色眼睛,眼的形廓很优美,长发散逸如丝,神态却十分安静。
这时,薛瑾瑜望见程巧儿正从前院跑过来,缓缓向他们走近,停在了喻禾身后几米的地方。
“巧儿?”
“……我听见后院有动静,就跑过来了……”
哑巴先生见状也冲上来,他面色泛难,对着喻禾咿咿呀呀了几句,似乎是在为薛瑾瑜方才的“点火”行为做解释。
“无碍,”喻禾笑道,顺势侧头瞥了一眼杵在身后的程巧儿,“烧了片青虫花罢了,几位都进屋吧。”说完轻声进了前院。
见到掀帘进屋的喻禾,陈释立即问道:“是先生!先生忙完了?”
喻禾几步坐到桌前,笑道:“对,大家久等了。”
薛瑾瑜也随后进屋。周营道:“薛兄,见过先生了吧?”
“嗯,”薛瑾瑜跳过了之前错认之事,单刀直入,以郑重的口吻说道:“喻先生,在下还有一事拜托。”
“何事?请说。”
喻禾的眼中泛出清冽的亮光,仿若高悬在旷夜里的明月,却令薛瑾瑜难以掉以轻心。他试探道:“这位是在下的家从竹川,可能中了此地的蛇毒,想请喻先生为他诊断一二。”
“乐意效劳。”喻禾一口答应,起身轻拨起竹川的袖子,只见他右臂上有两处凶猛的咬痕,伤面不大,伤口却很深。幸运的是几处伤口皆被清理得非常干净,并且留下了被药敷过的印记。
喻禾对着竹川的伤口浅看过几眼,回答道:“虽然用料简略,但看得出这些伤口被相当用心地处理过。”说罢他将目光投向薛瑾瑜。
“我们三人在此处跋涉了几日,因为身上无药,只能帮他敷些眼见之处的野草。”
喻禾的眼神再次汇聚在竹川伤口的敷痕上,道:“野草?薛先生真是很谦虚。”
薛瑾瑜谨慎答道:“不敢当。”
“怎么不是?你明明已经治好他了。”喻禾温言笑道。他将竹川的衣袖褪下,接着又补充一句:“只不过,薛先生用的这类野草在弋城地区的生长习性和别处略有区别,解毒之余会多产生一些副作用,比如造成连续数日的体肌无力。”
薛瑾瑜的思路顿起火花,忍不住问道:“略有区别?”
喻禾眼中透出几丝微妙,道:“薛先生若感兴趣,我们同行之间或可择日交流。”他话音刚落,程巧儿正好为几人端来几杯便茶。
“多谢。”薛瑾瑜接过一盏,神色里盈着丝丝暖意。
喻禾轻轻拿起一杯,杯盏甚小,一饮而干。
竹川也饮干了茶,问道:“喻先生,您说的这些副作用可还严重?”
喻禾正色道:“体无大碍,但保险起见最好休养数日。明天就是四月了,几位也可在我这药屋里小住几日,待竹川肌力恢复再议行程。”
“先生,你觉得呢?”
薛瑾瑜心下似乎已有考量,但他又望向程巧儿,认真地问道:“巧儿,你呢?”
程巧儿的脸色仿佛凝住了,她犹犹豫豫,最后低声吐出了几个字:“我赞成。”
陈释也从旁劝道:“薛兄,不如就依先生之见?”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薛瑾瑜轻呼一口气,他虽不想欠给喻禾人情,但因眼下客观形势所迫,一行人加上新结识的周营和陈释便在此住下,药庄里宁静的几间屋子就这样变得热闹起来。
第二日午时,众人正在后院里围成一桌吃中饭。四月的春意更盛,药庄内外都氤氲着腾腾暖气。
“先生也是头一回和我们一起吃饭吧?”陈释笑道。
“嗯。”喻禾用竹筷轻轻夹起一小块米团放进口中。
周营向身旁的薛瑾瑜解释道:“我俩途径这山,身上都受了些伤,被先生救了回来。比你们早来两天,先生很忙,之前都是哑人叔给我们弄吃的。”
竹川道:“不过程姑娘做的菜确实很香呢。”
“那你可多吃点儿,好得快。”薛瑾瑜从旁揶揄道。
“哦……”竹川语气憨厚地缓缓答应,他不敢随意揣测薛瑾瑜的话中意味,遂又自盛了一大碗米饭。
程巧儿默不作声,将熬好的新汤也端上了桌。
陈释把碗递给竹川,笑道:“竹川,帮我也加一碗吧。”
“哎呀,没了没了,”周营侧头瞥了一眼锅内,戏谑道,“这一大屋子里六个男人呢,你还是喝汤吧。”
“没关系,明天我可以再多做一些……”程巧儿开口道,她仔细帮每个人添好新汤用的粉碟,并一一放在各人面前。
“其实我平日不大烹菜,吃得特别简单,”喻禾的银灰色眼底闪过一丝不经意的黯淡,又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