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你!多谢!”女子有些气喘吁吁地答谢道。
男子轻笑一声,他仿佛并未听到对方在讲些什么,也未接话,而是用一种覃城特有的、浓重的、带着疏离感与雅致的腔调,笑着对那姑娘细语道:“像你这种女孩,但凡想生活得舒坦一些,都是要给人当婊子的。”他的声音很悦耳,轻轻划过女孩的耳际,听起来极温柔,极冰冷。
“你……”
“早些回家去罢。”
“俺……”
“嗯?不要回家?”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忽然凝住了。
“小娟!是小娟姑娘啊!”沅潞一眼即认出此人是迟家的三女小娟。
见女孩有熟人赶来,那人微抚上衣,但目光中却近似一副旁若无人之状。他识趣地行过礼,然后轻声慢步着离开了。
“小娟?”沅潞又喊了一声。
女孩没有回应,看起来并不想在此地与二人寒暄,她有些畏畏缩缩地背过身去往前走,想要快些离开。不料几步之后,眼睛发痒,哐啷一下又失足摔倒在地。
“没事吧?”沅潞上前拉了她一把。
“……没事……多谢……”
眼前之人确实是小娟,在那张面若桃李的两颊上露出几丝显而易见的羞怯。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小娟姑娘,你的眼睛……”薛瑾瑜敏锐地看出小娟双眼的异状,那双平日里格外水灵的大眼睛如今却嵌着层层血丝,疲惫不堪。
“不要紧,只是好累。”
“……我们还是先送你回家去吧。”薛瑾瑜见小娟吞吞吐吐,且身负重物,行走并不方便,于是即刻叫了马车,先将她送回家。
“现在可以告诉我们真实情况了吗?”薛瑾瑜下车后与沅潞一同帮小娟将重物提进家门,并开门见山地问道。
“薛先生,你们随俺来。”小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带着薛瑾瑜一行人来到内堂。
迟家的内堂不大,每间居室都颇为简陋素朴,由于疏于清扫,多处角落皆落有灰尘。小娟领几人走至其二姐的居室门口,房门未关,二姐正卧于房内最里侧的床榻上。
薛瑾瑜立于门外,停步细视这位女子。
她百无聊赖地瘫倒在一团乱糟糟的棉絮里,两条腿扭曲交叉并缠绕于一处,两只脚趾也紧张地向内蜷扣着。她的双眼始终紧闭,并时而会抬起僵直的右手用力捂住右眼,好像生怕光线漏进右侧的瞳孔里似的。脸颊很瘦,骨骼突兀,全身上下每一处肌肉都仿佛被抽了气一般松弛,发长而不茂,干枯少滑,全然没有年轻女子的润泽与丰美。头一直向上倾斜,双唇微张,却一言不发,整个人显得异常沉默。
“俺家而今就是这样子,二姐瘫了,二姐夫也死啦,死前差不多同样是这种模样,留下个四岁多的小女儿没有爹娘管。”
“你们可知他们究竟得的是什么病?”沅潞问道。
“二姐天天都这样冻缩缩的,不怎么讲话,但她平日里不怎么乱吃东西,起初俺们都以为她只是心神出了毛病,没怎么管,后来才听别人说这可能是‘上了瘾’。”
“服用药物成瘾吗?”沅潞又问。
“俺们也不清楚,带她多次去看过医,可每次去医馆也查不出真正的成瘾原因。周围人都说是‘懒花’害的。”
小娟此处说的“懒花”实则为覃城土话,指代一种市价不菲的灵花,名唤“醉芙花”。醉芙花在覃城是一种很常见的美容品,品种很杂,亦有多类等次评级。由于这种灵花的用法简易,美容效果又很显著,因此在覃城广受欢迎,并被当地女人称为“懒花”,而以之作为原材的饮品在食用过后也的确容易成瘾,但成瘾程度则根据具体情况各有不同。
“懒花?”沅潞问道。
“你说的是‘醉芙花’吧。”沉思在一旁的薛瑾瑜终于开了口。
“……好像确实是叫这个名儿。俺二姐从前是个爱美之人,平日省吃俭用,不乱花钱,但都会学城里的其他女子那样护惜装扮自己。”小娟说罢长叹一气。
“是吗?”薛瑾瑜看似轻描淡写地微笑道,“小娟姑娘,你也是个爱美之人啊。”
薛瑾瑜的语气显然是话中有话。
小娟听罢下意识地将全身上下扫视一遍,显出一副担心被看穿的为难表情,整个人又开始吞吞吐吐,话到口边却难以启齿。
薛瑾瑜继而脸色一沉:“告诉我,你的眼睛究竟是怎么回事?”
“……俺从好几年前起就在城中的‘幽泉’赌坊附近干活,和那里几间茶楼的老板签了契,他们给俺一个铺位,俺就在那里帮他们表演、卖货,一年到头,各种各样的小件大件都卖过。”
“之后呢?”
“之后……不知从何时起,城中女子间开始流行‘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