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话 私心
韩攸静静地伫立着,他的眼珠直盯向薛瑾瑜,眼角泛出几缕深红色。

    薛瑾瑜的眼睛正对上他的目光,叹道:“毁了他,你自己在‘河中’恐怕也是无法立足吧。”

    韩攸面色微微一动,似乎想再一次征求薛瑾瑜的同意,正声问道:“先生,那你愿意重新考虑一下我的请求吗?”

    薛瑾瑜听罢眉头微蹙,即刻从韩攸身上感到一种无形的捆束感,只得苦笑一声:“所以你就是为了这个才让我们留到现在的?”

    韩攸此刻全然不动声色,但眼神分外郑重坦诚,答道:“如果那天先生答应了韩某的请求,或许这场当众揭发许攸的计划便会取消。”

    “……所以这是我的错吗?”

    韩攸听罢,沉默了数秒,随后从那两片优美而微微颤动的嘴唇中挤出一个字:“是。”

    所闻之辞似乎理直气壮,薛瑾瑜顿觉无力,感到既好笑又无奈。

    “韩攸,我且问,身为弟子,你如此对待自己的老师,是出于正义,还是?”

    韩攸眼眶湿润,鼻尖也随之微微搐动,如实答道:“更多的是私心。”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①。韩学子倒是很坦诚。”

    韩攸用手来回摸了摸自己抽动的鼻尖,又补充道:“许攸压迫索榨本门学生属实,私德有失不假。”

    薛瑾瑜似乎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几日前,我与沅潞在‘兰隐’撞见你与掌事起争执……”

    “性情不佞,待客不周,时常受到店里指摘罢了。”

    “原来如此。”

    “……先生可还记得贵馆寄来河中的信件?那些信皆被与许彦熟稔的信差以各种巧妙手段截留,下落不明,根本送不到学堂。彼时他们互相推诿,一来二去,最终也难免查证困难,不了了之。”

    薛瑾瑜对此事似乎也早有预料,于是轻叹道:“许攸的债务一事,姑且日后再议。在下真诚祝愿韩学子从此道途坦阔,事必从心,择良木而栖,不负前程。”

    说罢,他轻拱双手,与韩攸郑重别过。

    天色已晚,日下西沉,薛瑾瑜携沅潞与驾车前来的竹川会合。天气微凉,忽而又有点点细雨落下,薛瑾瑜与沅潞几步登上马车,韩攸逐渐远去的身影竟是格外落寞凄凉。

    马车行过几条小巷,闲叙之间,沅潞也向竹川理清了事情原委。

    “所以呢,这次多亏了公子,可惜你没见到他今日的英姿。”沅潞笑赞道。

    薛瑾瑜此刻身体已感倦怠,他一手撑头,微合双目,对沅潞的调侃并未理会。

    竹川熟练地驾起马车,提高音量,向静坐在车内的薛瑾瑜说道:“唉,当日他急急忙忙跑去城中那个大酒楼,之前我还不解,如今想来……”

    马车徐徐前行,薛瑾瑜伸手轻揭开车帘,侧身望向车外,眼中流出几丝恻隐之色。

    “……大概就是赶着去做另一份工吧。”

    车内外陷入沉默,无人置评。

    街市热闹如常,喧嚣不减,惟听马蹄向前,哒哒作响。

    覃城距离弼城大约要行七八个时辰的路,薛瑾瑜一行人返回先前的馆舍稍歇了片刻,在客房楼下简单用过晚膳,便连夜驱车赶路,争取明日清早抵达覃城。

    覃城位于芙国的东北角,西接寥国,东临荃国,是该国经贸往来之要道。覃城还是芙国著名的花都,城内大小街巷遍布各色鲜花,品种极为繁杂,四季交迭,争奇斗艳。此外,覃城同样也是丽人之都,美女如云,尽态极妍。无论行在繁华都心抑或郊野小径,佳景美人随处即见,各具风情,令人目不暇接。

    薛瑾瑜一行人从清晨便一路快马加鞭,薛瑾瑜昨夜在车上搭榻浅睡了一宿,沅潞和竹川则轮班驾车,两人此时皆很疲惫。

    眼看着就要抵达覃城脚下,沅潞帮薛瑾瑜细心整好衣容,并开口建议道,“公子,此次覃城之行,我们可以去都心的‘青城医馆’落脚。‘青城医馆’是覃城经营规模最大的医馆,馆主施先生与薛老先生也是故交。”

    薛瑾瑜眼中却露出几丝明晃晃的不乐意,回应道:“咱们如今的处境也不好。跑去别人那里混吃混住,还是不必麻烦了。”

    “此言差矣,公子。”沅潞用一副一本正经的口吻安慰道,“无论如何,您都是一代名家之后,难得来一次覃城,总要去看望一下施先生以尽晚辈之礼吧,吃住只是顺便的。”

    “呵,”薛瑾瑜经他一逗,原本沉重倦怠的内心瞬间放松了不少,“沅潞,那依你之见呢?”

    见薛瑾瑜也没有反对,沅潞便不客气地建议道:“公子,这次要去拜访的三户人家皆位于覃城都心附近的民居巷内,距离‘青城医馆’也不远。我们可以先去找那几户人家办正事,若是进展顺利,再去看望施老人家,顺便在‘青城医馆’的上好宾房借宿一宿,晚上还可以到都心的热闹地段儿散散心,吃些美食。据我所知,覃城可比弼城要好吃太多了,不像弼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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