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它们被全部揭开的那个瞬间，全场顿然失语，紧接着哗声一片。
那几十件灰褐色容器里的景象堪称毛骨悚然。
每一件容器底部皆装盛了许多培养水，水色颇深，但里面并无植栽，而是疏密不齐地浸躺着许多不明生物，它们大多身长近一米，有些则仅有半米，模样似人非人，似鱼非鱼，个个身体扭曲，皮肤惨白，肢骨错节，头角易位，奇形怪状，毛发乱生，惨不忍睹，不一而足。
在座的学子们皆表情错愕，公筵现场瞬间迸发出此起彼伏的猜测声、质疑声、议论声……
“‘虞美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人群中间忽然传出一句质问。
“……什么？这就是‘虞美人’？传言中美得不可方物的灵鱼？”
现场仿佛一颗雷忽然炸开了一般。
“这怎么会是‘虞美人’？也太丑了吧，做梦都没想过会长成这种模样……”
“这是它们原本的模样吗？还是……”
针对这些畸形的不明生物体，公筵上一时间众说纷纭。而那些灵鱼本是半睡半醒，一阵喧闹过后，它们也仿佛突然被撬开了闸，发出高低不齐、状如颗粒般的尖锐嘶鸣。
“咝——吓——咝——”眼前这些人鱼一边嘶叫着，身体还同时持续散发出点点晃晃的白光。
围在桌缘最近的一圈学子纷纷急忙后退数步，全场学子皆多多少少受到了惊吓，惟有薛瑾瑜处在一角，镇定自若。
“沅潞，站在我身边，不要乱动。”薛瑾瑜眉头紧锁，扭头看向身旁同样眉头紧锁的沅潞。
“公子，这鱼身上怎么还能发光啊？好瘆人。”
“这种白光可能是它们精神极其兴奋或情绪极度恐惧时引起的应激反应。”薛瑾瑜低声分析道，而他话音还未落，所有容器里的人鱼皆起而咆哮，呼喝着，声音又高一层，有些半米身长的小只甚至还窜跃到地面上，来回扑腾打滚。
“看着着实吓人。那公子觉得它们眼下到底是兴奋，还是恐惧呢？”
“多半是对凡人的恐惧吧，看它们的样貌便知。”薛瑾瑜再次将目光投向那片形体扭曲的人鱼。
此刻沅潞身边正躺着一条跃出容器的小只人鱼，因为看着瘆人，他拾起身边的木枝想用力将其拨远一些。
“别去招惹它，它身上可能有毒。”薛瑾瑜厉声道。
“毒？”
“倘若我猜测正确，这种由于负面情绪而引起剧烈反应，同时可能还会产生某些毒素，小心为上。”
“公子，你真是太靠谱了。我好感动。”
薛瑾瑜一时竟不知他是不是也在阴阳怪气，只得简单应道：“……回去再慢慢感动吧，眼下最重要的还是……”
“先生，是时候为大家解释一番了，这些人鱼到底从何而来？”韩攸此时恰好站在距离薛瑾瑜和沅潞不远处，正声质问许彦。
伫立在主讲坛一角的许彦则表情紧张，沉默未语。
“嗯？”他此时从衣兜里取出一小株色泽艳丽的香草，这种草呈淡紫色，形状神似曲折缠绕的女子辫结，单看外形却也精巧别致。
许彦顿时脸色发青，神情大变，他显然一眼便认出了韩攸手中的这株草。
许彦的反应似乎也在对方的意料之中，韩攸略略眯起自己那双漂亮标致的丹凤眼，右手轻握这株紫色香草，再次高声诘问道：“先生不如先来解释一下这个吧？”
许彦面上先是一惊，继而眼神开始飘忽，低声道：“解释什么？这不就是普通的''''熏风''''吗？”
“呵，”韩攸嗤笑一声，缓缓走上主讲坛，又靠近许彦几分，缓缓答道：“先生所言差矣。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熏风''''，而是熏风中十分古老罕见的品种，向来有价无市，一粒难求。至于它的用途嘛，我想在场应该没有人比您更清楚。”
许彦此刻似乎已经知晓韩攸话中之意，勃然大怒道：“这种草你又是从何得知？”
韩攸的眼底露出几丝寒光，一字一句道：“……是你逼我知道的，我本可以什么都不知道。”声音听起来既冰冷，又失望。
现场本已乱作一团，但许韩师生二人却忽然在主讲坛上你一言我一语地相互打起哑谜，这在片刻间吸引了全场学子的目光。
“……逼你？为师向来都待你不薄啊。”
韩攸又接连嗤笑几声，从衣兜里取出数株同之前那株外形相同的香草握在手中，并高举过许彦头顶，轻轻一松手，任这些碎草零零簌簌地掉落在许彦身上。
许彦倒也并未躲闪，全身抽动，语气发抖，大骂道：“韩攸！你……你这个小人……你真要气死我啊！”话尚未说尽，他骤然火气攻心，“咚”地一声，倒地晕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