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又起了风,案头的烛火疯狂地跳跃起来,橘红色的火苗被拉长、扭曲,在墙壁上投下更加狂乱舞动的巨大黑影。
在晚风的摧折下,一滴滚烫的烛泪终于不堪重负,沿着烛身缓缓滑落,滴在案几上铺开的书上。
正好落在那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上,瞬间晕染开一团模糊的暖红。
夜风似乎更大了些,带着一股清冽的寒意,猛地灌入未关严的窗隙。
那盏燃了半夜的烛火,终于“噗”地一声,彻底熄灭。
无边无际的黑暗温柔地、彻底地笼罩下来,吞噬了房间内最后一点光影,也吞噬了所有细微的声响。
风暴过后的余波里,两人如同潮汐般起伏不定的心跳,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无声蔓延。
一夜无话。
晨光照射进来,薄薄一层,铺在地上。
空气里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暖香,混合着另一种更浓烈、更温柔的气息,围绕着两人。
谢枕年醒了。
脑袋还有些昏沉,但意识正在慢慢浮出的水面。
他习惯性地想抬手按一按发胀的太阳穴,但手臂却传来一阵酸麻的沉重感。
他微微侧眸,目光落在夏穗那张可爱恬静的脸上。
她整个人蜷缩着,几乎嵌进他身体与锦被围成的方寸之间。墨玉般的长发凌乱地铺散开,缠绕在他的手腕上。
她动了动,又朝着他靠近了些,带着一种全然的、毫无防备的信任,依偎在他的怀中。
目光像贪婪的画笔,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专注与小心翼翼,一点点描摹过夏穗的脸庞。
等夏穗翻了个身,微微睁眼时,偌大的床上又只剩她一个人。
她已经习惯了。
别说宵衣旰食的谢枕年了,放眼整个王府,恐怕没有人起的比她晚。
以前要去给老夫人请安,夏穗还会早早起床。这段日子老夫人身体不好,免了众人请安,她一般都是睡到下午才起。
她原以为只是在起床时见不到谢枕年,但她显然想错了。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谢枕年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在府内基本上见不到他的人影。
夏穗后知后觉地盘算起来,他们每每温存过后,她好像总是要隔好几天才能再次见到谢枕年。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忙。
又或许,他其实是害羞,所以总要消失几天,避而不见。
既然如此,那不如久违地看看小画本吧。
她翻出压箱底的小画本,趴在窗边的矮榻上,把头尽量埋低,开始“用功”。
她一边痴笑一边翻书,肩膀时不时微微耸动。
但是在王府里看这些,她还是不能完全放下心来。
更何况,她还被谢枕年抓到过。
她当时已经在他面前承诺要改过自新了,但转念一想,她买都买了,要是不看完,那岂不是太浪费钱。
不知哪一声响动,她如惊弓之鸟般,立即合上书本,猛地抬头,警惕地扫视过四周,直到确认周围没人,才把书拿出来。
但有时候,她的判断并不完全准确。
帘帷的阴影里,谢枕年正静立着。
他微微蹙眉,她这是……在用功学习?
不过看她这偷偷摸摸的样子,怎么也不像在看正经书。
难道是……
谢枕年忽然想起来,他曾派一个小丫鬟去夏穗的院中打探过,那丫鬟后来回来禀报,说王妃收藏了很多讲男欢女爱的小话本。
他当晚便抓了夏穗个现形,但直到最后,他也没能看到她手里的那本画册到底是什么样子。
再后来,他完全把这件事给忘了。
刚好,此时狸奴来找她,夏穗立刻把那本书藏到了软垫下。
两人说了会儿话,狸奴又拉着她出门,谢枕年站在帘帷后,难得没有阻拦。
这恐怕是他唯一一次准许狸奴带着他的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出去了。
待他们走后,谢枕年踱步到夏穗藏书的地方,他迟疑片刻,还是将它抽了出来。
蓝布封面,无字,他随手翻开,映入眼帘的是浓墨勾画的线条,人物姿态亲昵,旁边缀着细小的文字。
果然不是在用功!
他“啪”地一声合上书本,他拿着这本书,像是拿着碳块一般,忙不迭扔回原处。
叔父和先生教养他多年,从不允许他看这种东西。
这种玩物丧志的书,决不允许出现在王府。但对夏穗来说,这条规矩有些太苛刻了。
痴男怨女们情深意重的感情,向来是寻常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