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孤寂怜弱的眼神,在他身上很少见。
不,基本上可以说是从未见过。
她眼中的谢枕年,平时总是矜贵自傲,清冷有礼,做事果决,雷厉风行。他在朝堂上翻云覆雨,小小年纪就独自撑起了偌大的王府,感情对他来说好像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夏穗坐在床上,看着他开门,走出去,最后身影消失在门外。
那薄薄的一道门,把他们隔绝开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脑子里在想什么,但是身体的反应却比脑子更快,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追出门外了。
但谢枕年已经消失在了门外,她刚要往祠堂的方向去追,身后有人叫住了她。
“娘娘!”
夏穗回头一看,是彦修。
他像是知道自己犯错了,表情看起来有些拘谨:“今天的事情……是我对不住了。”
夏穗轻叹一口气:“没事,你也是按规矩办事。”
彦修向她行了一礼,接着说道:“对了,您朋友刚刚醒了,嚷着要找你呢。”
夏穗看了一眼谢枕年消失的方向,回道:“你先替我好好照顾他,我去一趟叔父那里,马上就回来。”
彦修立马露出一副有些为难的表情:“这恐怕有些难,他刚醒,烧都没退,就要来找你。我好不容易找几个人把他给按住,大夫为他施了针,等他稍有一些力气,又要下床。他本就是病体,这样折腾几回,大夫说怕是要落下病根的。”
她咬了咬下唇,催促道:“那快走吧!”
希望她探望完狸奴,还有时间能赶去叔父那里。
夏穗推门而入,烛光微暗,室内弥漫着苦药味。
狸奴垂着眸子,斜倚在榻上,面色苍白,裹着厚被。
他听到门口的动静,立刻便往这边投来了目光。
“穗穗!”
他看到夏穗时,眼睛立刻亮了不少,甚至因为太激动而剧烈咳嗽起来,手捂着胸口,夏穗听那动静,疑心他要将心肺都咳出来。
好不容易止住,狸奴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向她,声音虚弱:“你……咳咳……你终于终于舍得过来看我一眼了……”
夏穗立即安慰道:“我一听说你醒了,马上就过来了。”
狸奴别过头去:“你走吧。”
夏穗:?
刚刚不是还吵着嚷着要找她么?怎么她一来,反倒又要她走了?
夏穗走到他床边坐下,替他掖了掖被子:“当真要我走?”
狸奴不说话。
“你不回答,那我可真走了。”
直到此时,狸奴才转过头来看她:“我……我不想让你走……只是这病气,别过给你才好……”
他说话时用手半捂着嘴,目光含情,一双好看的眼睛里含着晶莹的泪珠,半落不落,眼尾微微泛红,像极了他在戏台上扮演柔弱男旦时的样子。
现在的他没有半点装饰和粉面感,但更惹人怜惜。
夏穗想:就是这幅模样!
勾起了女性天生的怜爱之心。
她拉过狸奴的手,轻轻在他手背上拍了拍:“正是因为这样,你才要早点好起来呀!不要想太多了,你放心,我有空就会来看你的。而且,你安安心心地住在王府,在这里不会有人敢欺负你的。你要是缺什么,就和房里的下人们说,我差人给你送过来。”
狸奴低头盯着被角,手指无意识地绞紧。
这番话在他听来,分明就是她马上要走的前兆。
果然,说完这些话之后,夏穗立刻就站起了身:“你好好休养,我改日再来看你。”
“等等!”
狸奴忽然伸手,指尖轻轻勾住她衣袖一角,力道轻得仿佛随时会松开,却又固执地拽住她。
他仰起脸,努力挤出一个苍白脆弱的笑容:“穗穗……不会又是在骗我吧?我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夏穗现在急着要走的样子,跟以前急着回府的样子并不相同。
她以前急着要回府时,虽然很匆忙,但神色之间还满是不舍与留恋,但现在,却是满脸担忧和着急。
是很相似的心情。
但这一点恐怕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
夏穗竖起指头向他保证:“不会,这次肯定不会骗你。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快点好起来。”
她也理解,人在生病的时候就是这样的,身心都脆弱无比,往往需要更多的陪伴和耐心。
看她还是要走的样子,狸奴垂下眼睫,声音更低,语气中带着些自责,“都是我不好,身子不争气,还总想着拖累旁人……你走吧,别管我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悄悄观察夏穗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