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穗赶紧坐下,拍了拍他的背,给他顺着气:“怎么还是这么严重啊?大夫呢!去叫大夫过来。”
好不容易平息了一点,他喘息着,声音破碎不堪:“不……不用麻烦了,大夫刚走。我喝点药就好了。咳咳……只是……以我现在的状态,这药,我怕是没力气自己喝……”
他的目光飘向床边小几上那碗黑沉的汤药。
夏穗会意,端起药碗:“我喂你喝完药再走。”
她端着药走近床边。
狸奴虚弱地支撑起身体,手指不经意地覆上夏穗端着药碗的手背,指尖冰凉,声音中带着依赖:“穗穗对我真好。”
夏穗朝他笑了笑,舀起一勺药在嘴边吹了吹,然后才把药勺递出去。
狸奴刚喝了一小口,便皱起了眉头。
“苦吗?”
狸奴略微点了点头。
夏穗从身上掏出一块小方糖,放在他手心:“这个给你,不过要吃完药再吃。”
狸奴握紧那颗小小的方糖,说道:“还好是你。”
夏穗有些不明所以:“怎么?”
“还好是你喂给我……这药太苦,我自己喝,定是喝不下的……”
夏穗给他吹着药,看起来像是没有听出他的言外之意:“良药苦口,生病总要喝的。你要是喝不下,我让人多买点方糖给你。”
狸奴微叹了口气,抬手握住她伸过来的手腕,低低地叫了声:“穗穗……”
他看着夏穗的眼睛:“你真的……一点也不明白吗……”
“本王倒是很好奇,我的王妃应该明白你什么?”
门被不客气地推开,谢枕年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如松,声音阴鸷。
狸奴看到他,身体缩瑟了一下,露出一副小鹿受惊的模样。
他这是……害怕他?
谢枕年见他这个样子,有些气不打一出来。
这个男人昨天还十分粗暴地动手打他,今天怎么就一副涉世不深、温良男孩被欺负的模样?
谢枕年并未走近,只是目光锐利地盯住他覆在夏穗手背上的手。
见他进来,狸奴非但没松手,反而将夏穗的手握得更紧了些,身体也朝夏穗的方向微微倾斜,像是要寻求她庇护一样。
哼,看来是换战略了。
谢枕年也立马切换表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的关切:“怎么样?身体可好些了?”
狸奴看向谢枕年,又看了看夏穗,语气中带着一丝刻意的亲昵和委屈:“草民见过王爷。多亏王妃关照,我已经好多了。王妃体恤百姓,关爱苍生,连她喂的药,似乎都没那么苦了。”
他对着夏穗,声音又软下来:“真的……只有你在这里,我才觉得安心些。”
谢枕年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但脸上的温和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他步履从容地走过来,非常自然地站到夏穗另一侧,离她更近,声音温和,对着狸奴说道:“本王和她同床共枕多日,最是清楚她的睡眠习惯,这个点,她平时该回去睡回笼觉了。”
他清了清嗓子:“刚好,我今日闲着没事,既然你身子不方便,如今又住在府上,那换本王来喂你吧。”
夏穗听他说这话,立刻反头看他,他会闲着没事?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但谢枕年已经伸手,极其自然地、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将夏穗的手从狸奴手中抽离出来,顺势接过了药碗。
他语气体贴:“行了,这里交给我就行,你回去睡吧,我待会儿就回来。”
“可是……”
夏穗有些担心,她实在没有办法相信从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王爷会照顾人。
狸奴脸色僵硬:“草民哪敢劳动王爷,我自己来就行。”
谢枕年挑眉:“哦?你现在又有力气了?”
“我……”
狸奴紧蹙着眉,不知该怎么接话。
谢枕年已经舀起一勺药,递到他唇边,笑容温煦,眼神里却没有半点笑意:“来,趁热喝。病好了,才不会总是麻烦到别人,你说呢?”
狸奴看着谢枕年递过来的药,又看看被他护在身边的夏穗,喉结滚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得张口喝药。
房间里很安静,只剩下药碗里升腾的苦涩热气。
谢枕年喂了几勺,又对着站在身后的夏穗说道:“行了,你回去休息吧。我又不会吃了他。”
夏穗看着谢枕年,她倒不是担心这个,她只是想问问,方才叔父对他说了什么。
从他进门的那刻起,夏穗就把他上上下下扫描了个遍,直到看到他身上没什么伤口,才稍稍放心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