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昱晨微叹口气,坐在旁边的陪护椅上。
医生跨进病房,把那张 24 小时陪护单推到两人中间,声音平板却斩钉截铁:“要么住院,要么有人同住。”
华卿雨垂着头,刘海滴下来的水珠砸在床单上,晕开一圈圈暗色。
“我不想住院,但我也没有其他人陪,蔡老师能陪我吗。”
他声音轻得像怕惊动空气,“我妈在瑞士开会,手机关机,至于我的继父也……。”说到这儿,他自嘲地勾了下嘴角,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腕上的卡通创可贴,指腹发白。“没关系的,我知道蔡老师也很忙,要是不行的吧,我一个人其实也可以……”
蔡昱晨站在床尾,双手插在兜里,指节抵着布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原本准备好的拒绝卡在喉咙里,却在抬眼的一瞬被击溃——华清宇眼尾那点红,让他想起十五年前的自己。
那年冬天,父亲皮带扣在空气里划出尖利的弧。
母亲陈雪把小小的他挡在身后,肩膀抖得像风里的枯叶。
后来母亲长期失眠,整夜坐在客厅,电视屏幕的光映在她凹陷的脸颊,意气风发的大学老师被硬生生折断了翅膀。
蔡昱晨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音量调到最小,然后缩在衣柜里,数自己的心跳。
记忆像潮水漫过脚踝。
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低哑却异常清晰:“可以。”
医生挑眉,笔尖在表格上轻点:“确定?”
蔡昱晨没看华卿雨,只盯着指尖:“确定。”
慌乱的心跳在给自己无法思考的脑袋找补——和他住一起正好可以避开其他人,更好的去修补母亲遗留下的古籍,在这里总是被打扰,并且这本书不能被发现,既如此,何乐而不为呢。
蔡昱晨顿了顿,补了一句,“我懂那种……被关进空房间茫然无措的感觉。”
华卿雨猛地抬头,眼里一闪而过的情绪被迅速压下。
他轻声说谢谢,尾音带着一点潮湿的颤,像敏锐的猎人终于要捕捉到自己的猎物。
医生把陪护单递过去,离开。
蔡昱晨接过,掌心冰凉,但柔韧的纸张摩擦皮肤发出听不到的闷响。
这时病房门“砰”一声被推开。
赵明秋手足无措的进门,帽檐压得低低的,整个人像被雨淋透的鹌鹑。
“对不起,华……华哥,是我不好,是我没按要求完成工作才造成的这次事故。”他朝床上的华卿雨深深鞠躬,声音发颤,“实在抱歉……我……我……”
华卿雨抬眼,苍白唇角却弯出一点笑。
“放心,我没事。只是被吓了一下,休息两天就好。”
“公司说只要您不追究,我就能保住工作……维修费我分期赔,行吗?”
华卿雨刚得到蔡昱晨的同居同意意向,此刻正是心情美妙,面上掩饰笑容让声音轻得像草莓糖纸:“赵哥,灯架摆放是最后一环,可那根横梁的限位孔早就脱焊了,对吧?”
赵明秋无意识低头,闻言又猛然抬头,似乎还没理解华卿雨此刻突然提及此事是为了什么。
“隐患没报,我也有份。”
华卿雨抬眼,声音放轻,却带着不容辩驳的笃定,
“所以费用我们一人一半:你承担操作失误,我承担知情不报。公平,也省得公司再追责。”
赵明秋心头一怔,喉结滚动,羞愧地点头:“好……我分期给你,利息我来。”
华卿雨弯眸:“利息免了,只要你以后多注意,工作集中精神就行。”
赵明秋离开时脚步仍虚浮,却再没注意到——蔡昱晨一脸探究的来回打量华卿雨和他。
急诊楼外的雨下得正密,玻璃顶棚被敲得噼啪作响。蔡昱晨撑伞往华卿雨那边斜了斜,伞骨上滚下来的水珠砸在他的衣服卷起的袖口,洇出深色的圆点。
“真想不到哦,蔡老师,今晚你要跟我回家了。”华卿雨挤住蔡昱晨的胳膊站立,“我还以为你每次都会对别人的接触感到厌烦的,是因为你此刻没有负面情绪,开始因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不算别人了。”
雨像一层滚烫的雾,贴着蔡昱晨烧得微红的耳廓往下淌。
“拜托你别再说这种奇怪的话了,你非要我说点好听的话来净化你的耳朵吗?”蔡昱晨又恢复成冷脸扑克,面无表情的在机械式发声,“车来了。”
雨声忽然大了一格。华卿雨把伞柄往他掌心一塞,指尖顺势在他腕内侧停留——那里的静脉青得吓人。
华卿雨满意的钻进出租车后座。
出租车在公寓楼下停稳。
电梯里白炽灯把两人的影子拉长,重合,像无数次希望的那样。
蔡昱晨看着进门突然松懈下来裹着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