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固三秒。
刀尖没有沾血,却先滴下一颗汗。
华卿雨忽然把匕首折回去,金属“嗒”一声合拢。
“骗你的。”他把它塞进自己口袋,掌心留下一排月牙形的指甲印,“我可舍不得。”
蔡昱晨沉浸在解离状态里,分不清他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脑袋瞬间进入真空瓶,只有发麻的身体和疲惫的神经再告诉他,不要再思考了,闭上眼睛睡觉吧,睡觉吧,无主的风筝啊,飘向远方,就这么离开吧。
“睡着了吗。”
窗外的路灯被调得只剩一线橘红,像一条绷到极致的弦。
华卿雨盘腿坐在地毯中央,膝盖几乎贴上蔡雨晨的肩。他先是用指尖碰了碰空气——确认没有醒——随后手掌整个落下,虎口贴着下颌,拇指缓慢地描过眉骨、鼻梁,最后停在唇角。
“睡着了吗,狗狗。”
那一点温度让他喉咙发紧。
他换另一只手握住蔡雨晨的手背,指腹沿着指缝滑进去,再滑出来,像在无人的琴键上试音。腕骨内侧的疤微微凸起,他用指甲极轻地刮了一下,皮肤的颤栗顺着指尖传回心脏,鼓膜跟着轰鸣。
呼吸变得潮湿。
一种带刺的渴望从脊椎爬上来,他几乎能听见血管在耳廓里炸开的噼啪声。
“不一样,真的不一样……”他在黑暗里无声地动嘴唇,像把这几个字嚼碎再咽下去。
计划像齿轮咬合,咔哒、咔哒。
最后一根理智快要崩断时,他把双手收回膝上,指节抵着指节,用力到泛白。
现在还不能咬下去。
要等,要等到蔡雨晨自己把伤口递到他掌心——那时,他就可以把今晚所有压抑的触感,一次性还回去。
冰凉的指腹揩下炙热眼角的泪痕,偷藏珍珠的卑鄙人类,总想把眼前的美好融进血肉。
向上帝祈祷,我们终会重逢,向未来的世界祷告,一切尽在掌握。
华卿雨把蔡昱晨横抱起来,动作轻得连呼吸都压低了,直至屏住呼吸。185的大只蔡昱晨躲在178的怀里实在太乖巧安静,露出一点微蹙的眉,像梦里仍在戒备。
华卿雨俯身把被子整理齐全,慢慢掖到下巴,指腹在床单上停顿片刻——那里还残留着方才的温度。
华卿雨望着熟睡的蔡昱晨眼底是掩不住的雀跃——好像终于有机会思考怎么去寻找到下一次“必须出现”的正当理由。
最后,他娟秀有力的字写在一张便签上,放到床头。
灯光只够照清上面短短两行字。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窗帘没拉严,一束淡青色的光斜斜地落在枕边——昨夜的暴风雨好像结束了。
蔡雨晨在沉眠里醒来,迟钝地坐起身,太阳穴像被温水泡过,钝钝地发胀。——他记不清上一次睡得这么沉是什么时候,仿佛有人替他按下了世界静音键。
记忆一点点回潮:电梯、暴雨、楼梯间晃动的手电……然后是那把折起的匕首,像一道被掐灭的冷月,在黑暗里弹出一瞬白光。
他下意识去摸自己的手腕——那里空空的,没有新鲜的血线,只有旧疤在指腹下微微凸起。
心跳却骤然加快:刀、递刀的人、以及那句低到几乎听不见的“我可舍不得”。
“华卿雨。”
他把这三个字念出口,才发现嗓子干得发涩。
目光扫过床头,一张便签压在玻璃杯底。
纸面是干净利落的钢笔字:
「对不起。
未经允许,触碰了你。」
——H
指尖一抖,玻璃杯里的凉水面轻轻晃动。
蔡雨晨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却先浮现的是另一双手——指节分明,温度极烫,在腕骨上的旧疤旁停留了很久。
他甩头想把这种垃圾想法扔掉——从来没做过这样的情况,是梦吗?还是现实?
却看见被角掖得过分整齐,像强迫症才能叠出的棱角。
一瞬间,羞耻、恼火和一种说不清的酸软同时涌上来:自己居然在陌生人面前彻底失控,又被陌生的邻居放回床上。
“啧,好烦。”
空气里发散着蔡昱晨的香薰味道,很淡的木质香,像雪松,又像雨后的旧书页。
蔡雨晨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顺着脚心爬上来。
他走到窗前,把窗帘一把拉紧——黑暗顿时大量侵蚀光亮。
手机在桌边震动,屏幕跳出一条好友申请:
【华卿雨】
蔡雨晨盯着那行名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蔡雨晨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