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或两者兼备。
那他至少该过得很幸福。
至少比他要开心才是。
哪轮得到他安慰。
…伤心事,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也许是因为身份之间的差异太大,迟叙大概不会懂高层人间过剧的攀比心,样样都渴求要比别人好上千倍万倍……宁愿是百般要求命令自己的亲生孩子,大抵也不过是习以为常的小事。
正巧,许述便是如此。
长辈若渴望他能够出类拔萃,乃至才艺也出众于佼佼者之间,他就需豁出去命地扛,抽任何一点零星时间去执行他该做的任何命令,而且必须是百分之一万的完美进行。
这像不像被程序编辑后,被迫重复执行同一行为的机器人?
不过许述不愿囚|禁于此。
他想做的是那夜星。
为自己闪耀。
然后,为自己陨落。
只是过分的重负几乎将他碾作碎屑,那感觉生不如死。
那是他的第一次反抗,果断选择背身逃离禁锢的牢笼,以至于没有关注到,身后那只悬起又无处安放的手。
然后,他遇见了迟叙。
第一次面对和交流与他不是同等家庭的孩子,让他觉得新颖。
…迟叙,像只怕生的会炸毛的猫。
别逗了,也只能束手无策地任凭发落。
太可爱了。
所以他们现在,算朋友了吗?
算的吧。他想。
贯穿身心的喜悦充斥肺腑。
…至于被迟叙撞见的脆弱样。
不过是区区装可怜的把戏罢了^
好歹是个少爷,哪会落魄到蹲路边独自哭的境地?实属太假。
只是他确乎没料到,迟叙真会别扭地抱住他,轻而易举就信服了他那副装模作样。
真是傻得可怜……却又有些可爱。
嘴硬安慰几句,然后被轻轻逗一下就面红耳赤,羞着脸仓皇逃走。
实在是……不知让人如何是好。
目光停滞在他离去的方向,引得许述忍不住起身,抱着再买根冰棍去向他补偿赔不是的想法跟了去。
……只是貌似没有跟住。许述顿住脚步,张望四周,心道。只好下次再道歉了。他默不作声垂首看向手心里的冰棍,被烈阳灼烧得直冒白气。
嗯,有点可惜,他不爱吃。
许述抬起眼,瞥瞥身处的陈旧居民楼。没准可以碰巧遇个小孩,冰棍送他总比丢了好…
…唔,也许吧,根本没有小孩子。
许述抬脚欲走,而掌心的冰棍已经出现了融化的痕迹,黏黏的液体糊了许述一手。
扔了吧。
许述转过身,猝不及防被后方传来的骚动一惊,慌忙回身看过去。
…怎么突然这么热闹,我现在把冰棍送出去会有人要么?许述略显无奈,纠结片刻,好奇心终究还是胜过了对干净的欲望。他竭尽全力耐住手上的黏意,仔细看去。
只是人很多,看的不真切。
“——拉开他们啊!”
“把小孩子拉走,报警、打120了吗?!”
“……唉,爸妈都这样了,小孩还能咋办哦以后?”
“……”
家庭矛盾?
许述以往都是在新闻上面对这些事,倒还真没有直面过。
他抬头,看见人群簇拥下满是血污、不见原貌的两张脸,以及被扯离后独自在角落的孩子……
人群攒动,许述本应什么也看不清的……但他就是觉得自己看见了,一道眼熟的身影。
他边道歉边挤进人群,迫切渴求只是他看错了。
许述记不清手里的冰棍是什么时候落地的,化开蔓延了一地。
迟叙脸侧是狰狞几道血痕,血珠凝聚在下巴,伤疤暴露在空气下,不敢想烈阳灼烧该会有多疼。
可他一声不吭的,裸露地呈现在人群目光与闪光灯下,完完全全被剖开,藏不住任何隐私。
许述站在旁边,想擦干净他手心的血污时,才意识到手心里的粘腻。
他不做犹豫,抹在自己的白衫上。
这是第一次,他的衣服染上不属于它的颜色,过分的扎眼。
然后,他摊开掌心,声音很轻、很轻,但不免能听出其中的颤栗。
他说:
“叙叙。”
消毒水味刺鼻。
迟叙脸上缠了纱布,覆盖住难看的疤痕。
他觉得自己现在很不好看,偏偏许述不那么认为,还硬要盯着看,固执地重复“不丑”,真的审美死绝了。
许述蹲到他身前,干看不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