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叙没想到再见是在这种情景。
他瞥见路旁的身影本不该停留的。
“…许述。”
“嗯…?”缩成团的男孩抹干净了脸才抬起头,干净的浅衬衫泛开片片深色。
迟叙俯视着他泛红的眼眶:“你是小孩吗?”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只有小孩子会哭。”
许述忍不住笑出声来:“我是小孩的话,你可以抱我吗?”
“……”
他不抱有被答应的可能,所以在迟叙俯下来的瞬间完全怔愣。
猝不及防,眼泪决堤。
“……倒真把我当小孩了?”许述觉得好笑,泪珠随笑而落。
迟叙别扭地轻拍他的肩背,别过眼盯着他的颈部,有一颗小痣。他说:“…我想你需要我。”
许述气笑了,却又不得不默认。
哪有什么需不需要。
心甘情愿罢了。
许述回抱住他,贪心地蹭过他的脖颈。
“那…谢谢?”
“没关系。”
周遭行人来往,仍旧是那道小坎。
许述瞧见他提着塑料袋,便问:“出门买东西的?”
“嗷。”迟叙应到。
“不回去吗?”许述抬眼同他对视。
迟叙凝视着许述弯弯眼角,蓦地一顿:“不急。”
许述再次莫名其妙笑起:“那陪我就很重要了?”
“……”
迟叙答不上话。
…有吗?
他竟下意识默认自己的行为没有问题。
“…我走了。”迟叙窘迫起身,拨弄发丝遮住燥热的耳尖,头也没回就跑。
许述瞧着他落荒而逃的狼狈样,不禁失笑。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
迟叙,真的是太可爱了。
不出意外的,迟叙赶回家时已接近落暮。他本以为只会挨妈妈的几句责怪,却未料想过那个男人会找来。
所以他一进门,直面的便是混乱不堪的地面,粉碎一地的玻璃渣,以及歇斯底里的妈妈和曾丢下他们的…爸爸。
他没敢动,潜意识告诉他——
他该跑。还是阻止他们。
……
“你还|死回来做什么!钱花光了就做|狗乞讨来了?!”
“你他妈有钱养儿子!还没钱给我花点糊弄谁啊?!”
“你还好意思?你他妈到底要不要脸!我娘的看你就是欠挨啊!”
“臭女|表子他妈还想揍我?来啊看老子不抽死你日!”
“……”
迟叙意识到,倘若再不拦着,他们迟早会撕扯起来……妈妈不会占上风的。
他顾不上什么,死命拉扯妈妈的胳膊,企图拽走她。他不要妈妈有事。
男人此刻显然也注意到了迟叙,气极反笑道:“他娘的……死|小子我他妈才是你老子!我日你……”
“…走开!这里没你小孩的事!”就连妈妈也这么说。
……可他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恍若跌入冰潭,刺骨的寒意掠上脊骨,引发强烈颤栗和极度恐惧。
他只想和妈妈逃出这个魔鬼之地。
可是逃出去之后呢?
不也照常无家可归么。
…终究还是个孩子。
迟叙拦不下两个情绪上头的成年人,即便仅仅只是试图分离他们,受到的也只剩辱骂,亦或是硬挨几拳在身躯上。
纵使女人拼尽全力将他掩在身后,也不免被暴躁的男人重重地伤到。
那挡在他面前的妈妈呢?
她该有多疼。
他感觉面颊刺痛又粘稠,手背从上抹下一层浓稠的污血。
女人的黑发被缠卷成块,血渍迸溅在上,秀丽的脸被揍得青一块紫一块,狼狈至极。男人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肚子硬生生扛了一脚,沾满灰尘的脚印残留在衣摆上。下巴被尖锐的指甲凶狠地划过了好几道狰狞的血痕。
迟叙喘不上气,仿佛置身于濒死的境地。可他哭不出来,他没有丝毫余力挣扎吐息。
他想逃,逃出这个破碎的家。
只是谁能救他。
他逃不了,一辈子也逃不出去。就算是死了,他也永远、永远和这片肮脏作呕的泥沼脱不了干系。
…救救我吧。
迟叙其实想不明白,许述到底是为什么会有伤心事。
他的衣服总是整洁清爽,白衬衫上没有污渍,长相干净到突出,眉眼清晰如水墨…就连性格也是相当好的。甚至愿意给素不相识的陌生人递上一根冰棍。
他猜不准到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