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白干净的床单半耷拉向着地面,床上空空,不见人影。刺鼻的消毒水味猛地灌入鼻腔,如针刺碾过,不禁令人有些犯起恶心来。
白皙的掌心安静地贴着透明的玻璃,冰凉的气息偷摸溜进袖口,滑过纤细的手臂,慢慢爬动,引起手主人的一阵颤栗。但也只是小幅度地抖动了几下,依旧没有挪开摩挲着玻璃表面的手心。
“嘎吱”一声,房门自外被推开。
窗边的人像是感知不到一般,即便模糊着眼还是一味地盯着早已融化的窗外景。宽敞的地面已经隐约生出几株葱绿的新芽,簇拥成团,丝毫不见前几日那寒意袭人景象。
“叙叙……”来人走近,轻轻唤着窗边人。
“……”没人回应她,静寂苍凉笼罩着整个病房,酷似不存任何生机的荒野沙漠,让人情不自禁漫上浑身的难受,更何况窗边儿还有个一言不发的主,唤他也不答应,真不知道外边有什么能让他这么着迷。
不待她再次开口,眼前人先一步打断。
“做什么?”话音刚落,迟叙缓缓侧过身,肤色是病态的白,被冰凉的气息晕染淡色的粉红,眼睑下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熬出来的黑眼圈。
黑白两种色调对比强烈,反而更显出他身躯的羸弱。
“……”她一时感到难以再开口,生怕多说一句,眼前人都将会破碎分裂成满地的碎屑粉末。
耐心一点点被消耗殆尽,迟叙一拧眉心,支起手撑上雪白的墙壁,慢慢站起身,盯着梗住话头的女人,却迟迟没有吭声。
“…你应该见一个人。”她终于说出口。
迟叙没有问是谁,毕竟这世上唯一一个能让他牵挂的人,早就已经死了。
门外的人从进来直到站在他面前,迟叙始终没有抬头看。
一开始是不在意。
到后来是不相信。
…所以迟叙,你到底在怕什么?
他早就死了,这不是你亲眼看到的吗?
他不可能回来了,这都是错觉,是自己骗自己的蠢把戏!
都是假的…都是骗人的…
……
“叙叙。”
迟叙的精神再一次崩盘,许述在医生的蜂拥推挤下不得不退出病房。
他背靠墙,视线无焦点地落在地面。
除了背在身后那颤抖的手外,几乎让人难以觉察他内心的剧烈震颤。
女人迈出病房,缓步朝他走来,声音很轻:“他没事,别担心。”
“…嗯。”许述故作轻松抹净额头上的冷汗,侧头透过玻璃板看着房间里的人。
白到透亮的皮肤,丧失艳红的唇色,提不起的嘴角,都不是他所熟悉的样子。
他的病还没有好么?
许述顿了顿,抬头道:“妈。”
“嗯?”女人看向他。
“他还在讨厌我么?”
迟叙醒了。
像是做了个长梦,什么都像虚假的飘渺的,包括坐在床边长久看着他的许述。
“醒了…”
“……你谁?”
“……”
许述怔住,一时难以开口。
迟叙刚才说的什么?
他…是谁?
原来已经被讨厌到,甚至不愿记起了吗?
许述心底难受,仍坚持着勉强弯弯嘴角,低垂眉眼,像在开玩笑:“你猜啊?”
“……”迟叙不说话,也不看他,低下头看着与被子绞在一块儿的指尖。
片刻,许述抬眼,就这样安静地盯着迟叙,直到日落西山,浑身酸麻疲惫,也未曾动过丝毫。
“没什么想对我说的么?”许述凝视着他的侧脸。
过了好一会儿,迟叙才慢慢开口,他的嗓音有些沙哑,问道:“说什么?”
“就说,”许述撑着下巴,歪头朝他笑了笑,“见到我有没有开心?”
“没有。”迟叙别过脸,果断答道,像是早已演练过无数次。乌黑发丝覆盖的脑袋都透露出一股“我很讨厌你”的架势。
许述忍不住勾了勾唇角,目光微微放空,悠悠然吐出几句话:“那刚才哭鼻子往我怀里钻的的小朋友是谁呢?”
“……”
迟叙身躯整个一顿,偷偷攥紧了手心里被眼泪打湿的被褥。
…还能是谁?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也就是说,在他昏睡期间,许述盯着他眼角落下的泪看了这么久么。
许述,你有没有心疼了?
许述是什么时候凑过来的,迟叙记不清了。
他几乎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纵是泪还是行为也难以做到管束。
许述看起来有些无奈,轻轻地用颤抖的手蹭他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