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天转日更谁疑
意在唇畔一扫而过,未渗进眼底半分。

    正峙着,内侍省太监尚宁一步一晃地走到跟前。

    “冉舍人,陛下召您进殿,有请。”

    两人几乎同时换上谦恭温和的表情。当着外人,面上功夫还是要做足,卞疏桐思忖再三,最终将双臂合拱举至胸前,身体微微前倾行了一礼。

    “那就先告辞…嘶!”

    没人注意到男子什么时候走上前,只见他慢条斯理地上前两步,掌心托住女子交叠的双手,不轻不重地向上一抬。

    “中丞的手低了。”

    不是什么粗鲁的动作,却让卞疏桐眉心狠狠蹙紧,正欲抬头怒斥,不曾想冉浔已经退后两步,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她的错觉。

    “中丞爱说影子,冉某只知做事。最基本的礼节做到位,可比空说些‘见光’、‘遮影’,来得实在。”

    尚宁脚下刚迈出三四步,便觉身后静得异常,他带着疑惑转头去看,只见冉舍人与他隔着三四步的距离,慢悠悠缀在身后,脚步轻缓得没半点声息;再往他另一侧望去,方才站在那卞中丞,连衣袂翻飞的残影都没剩下,只能看见远处月下愈来愈小的红点子了。

    .

    是夜,白鸽掠巷而来,停在某家窗前。

    房里的人早就等在窗下,迅速从鸽足解下纸条。恰逢乌云蔽过白月,骤时房内漆黑一片,他摸索着取了张新纸条,墨迹沾了指尖也不顾,熟稔地洋洋洒洒写了满幅。

    少顷信鸽飞走,他点了支烛火来,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程闰…不中用啊。”

    火苗被气冲得一颤,眨眼间又燃得明明晃晃,隐进星星点点的万家灯海中。

    “吁——”

    卞宅大门前,马车才停稳,就见管家孟久碎步跑到跟前,殷勤地掀帘子。

    “哎哟,大小姐您可回来了!老爷在正屋都坐了半大时辰了,茶都温两回了,就盼着和您一块儿用饭呢!”

    卞疏桐下了马车,下意识向周围扫了一圈。今日的确归家得迟,路边的乞丐都不剩几个。

    “等我做什么。”

    “您这阵子公务忒忙,脚不沾家的,如今总算了了桩大事,老爷一早就吩咐了厨房,烧的炖的都是您爱吃的!”

    一路随着孟久弯弯绕绕,可算走到了地方。卞疏桐推开门,一桌菜肴入了满眼,虽明显放得久了,可显然没人动过,在亮堂堂的屋里也算色泽丰厚。

    目光扫到主位,卞钦换了身银灰色的新直裰,束着乌木冠,面色瞧着竟比平日亮堂几分。他分明瞥见她进门,却只当没看见,把那本特意从二里地外带来的书翻得哗哗响,凝神看了好一会儿,才仿佛刚看见她似的惊讶抬眸——

    “回来了,坐下吃饭吧。”

    干巴巴的话一出口,就知道方才檐下的孟久到底有多夸张。

    卞疏桐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两边轮着说好话都多少年了,她不该当真的。

    “父亲吃吧,女儿无甚胃口,先回房了。”

    “暗地里做了桩惊天事,我还以为你这胃口要撑破天了。”

    此话一出,才热络的房间霎时冷下来。

    少顷,卞疏桐无所谓的语气淡淡传来,“父亲何须挖苦我,监察百官不过御史台分内事,要做也做得光明正大。”

    卞钦冷嗤一声,“你说得倒轻巧,那程闰是圣人老师,若这参奏出了半分差池,你这御史中丞的位子立刻就得还回去!”

    “所参皆有实据,何来差池?”

    这话说得急而重,卞疏桐自知失了礼数,主动把语气缓下来。

    “女儿知道父亲心里在想什么。若这官位要趋避权贵而非正道坐稳,女儿宁回辽州做那法曹参军,至少所言所行无愧于心。”

    这话不说还好,一经落地,卞钦噌一声站起身,连带着桌子都晃了晃。

    “水至清则无鱼,简单至此的道理你不懂吗?”他气得浑身发抖,“惩恶扬善得先保全自身,若为这不值钱的正义陷自己于险地,法曹参军你也当不久!”

    两人说话时总掺着半真半假的关心,卞疏桐有时觉得同他讲话还不如和那些贪官周旋来得痛快。

    就好像父女二人的情分早在十几年前就被那场变故撕得稀碎,跟他自己弄的这件衣服似的——这走针剪裁定不会是拿钱雇来的下人做的,表面上瞧着光泽鲜亮,实际多扎胳膊多糊脖子,只有他自己知道。

    卞疏桐脚不沾地地忙了三五天,到了家又是一顿僵持,本就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但对着平日说一句话都嫌多余的人,今夜一咬牙一闭眼,竟起了较真的心思。

    “何为不值钱?成百上千病死饿死的狱囚,富人酒后枉杀的店小二,他们的命就不值钱?!程闰贪墨千两白银,足以咱家过活几辈子,若散给民间,又能够多少家庭富足一生?”

    她死死盯着父亲游移的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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