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毕竟已经是冬日,天气并不暖和,还时不时会吹一点凛冽的风。
他身上的衣袍已经是他这个身量能穿下的最小尺码,但他相比同身量的人显得过于瘦了,哪怕他自己私下已经将衣袍尺寸收了不少,风一吹过来,还会有风漏进来。
若是平时,郤遂并不会在意,冷一冷也就过去了,但今日,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稍稍握住了身上的衣袍,将脖颈一截彻底遮盖住,免得被风刺激得咳疾更加严重。
郤遂皱着眉,有些不太适应如此娇弱的自己,却到底也没把手放下。
他的心绪此刻已经差不多平静了下来。毕竟实在没什么能够不满足的,以前比这时候狼狈的日子多了去了,今日又能被及时救上来,又有太医来问诊,已是极好的待遇。
郤遂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淑妃与二皇子的谋划究竟是在何时,如果他不能在那之前好起来,就是冯徐有心想“帮”他,他最后也未必去得了。
郤遂想到这脸色有些不好看,但他也知道,这些事急是急不来的。他按耐住自己的焦急,提前考虑上最坏的情况:如果他没有得到这个机会,又该靠什么去接近太子。
平日里他一个小太监是没有到太子近前的机会的,能与其他贵人合理接触,只能是在宫里的大日子。
郤遂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距离最近的就是下月的皇后寿辰。
但与此同时一个新的问题出现了,在这种盛事上,他一个小太监就是接近了太子,又要如何给对方留下深刻的印象?
郤遂暂时还没有头绪,他只暂时将这条路子记着了,他不怕难,只怕没有机会,毕竟事在人为,他都走到这里了,自然不会因为一个“难”字便停下。
在走了一截路后,郤遂露在外面的指尖逐渐发白,冷得有点失去知觉,渐渐还开始了刺痛。
郤遂并没有将手收回,他感受着细细密密的疼,眼捷缓缓眨了眨,整个人反而因为这点疼痛有了实感。
他抿着没有血色的唇,抬眸看向前路。
从淑妃宫里去向太医院,御花园是必经的地方。
冬日里,不少花都已经过了花期了,花房就把大半的精力都给了御花园这一片梅林。这片梅林也没辜负花房的小心侍弄,的确也开得极好。才走入御花园,郤遂就闻到了空气中那萦绕不去的梅香。
在这股味道下,他难免又想起来了太子殿下。
太子仁孝,亲手为皇后取露水的消息经过一天,已经在宫内小范围地流传开了。今日太子为何能恰好路过太泽湖将他救下,这最后一块碎片,也就这么拼出来了。
郤遂敛眉,让自己摈弃突起的杂念。
他太久没去太医院,虽提前估量了时间,但因为天冷走得不算快,如今才走了大半路程,天光便有些渐暗了。
若是再这样下去,他未必能在天色彻底黑下来之前回到淑妃宫里,他今日出门没有带上提灯,一会看不见路还是小事。
这次没有杀了他,冯徐肯定正鼓着劲想要挑他的错处呢。郤遂虽有办法应付,但能有办法少一个麻烦也是好的。
冯徐的存在也是他决定放弃淑妃,转投太子的一个原因。
他能接受冯徐的坏,却不能接受他的愚蠢,若是与这种人共事,以后少不得要给他擦屁股。
没得选就罢了,既然有得选,那就得想办法换一个。
郤遂从梅林旁走过的时候,眼角余光一晃,竟似看见不远处荷花池边缘的绿地上有一点亮光。
他仔细看去,确实有亮光,并不是他的错觉。而且从光亮的大小来判断,这不是宫人在夜里行走时常常使用的提灯,而是一种另一种更小的灯。
郤遂飞快思量着会是什么,他惯会抓住每一个可能获取信息的机会,毕竟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在未来某一天,就因为惊鸿一瞥的某个事物找到破局之处。
这时冯徐可能会有的刁难已经不再重要了,他被眼前的事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因为实在看不清,他转而挪了挪自己的位置,向荷花池那处更靠近了一点。
郤遂靠着梅树的遮掩躲了一阵,没让他等太久,便瞧见地上的灯光晃动,有人从暗处走出来,拿起了那盏灯。
郤遂顺着灯光看见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袍,天色不算明亮,加上有一段距离,他看不清那人的脸。
而在那人身边还隐约守候着一个黑色的人影。
郤遂立刻收回了视线,本能地察觉到了不对。穿着月白长袍的人身份明显不简单,不是他可以随意窥伺的存在。他是想尽可能地收集更多的信息,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他可以保住性命。
郤遂并不想因为不小心撞见什么阴私,然后被人灭口。
他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