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时后,艾拉·格林站在了第七号码头。
咸腥潮湿的海风裹挟着柴油和腐烂鱼类的气味扑面而来,与城市中心的空气截然不同。
这里弥漫着一种被遗忘的颓败感。
巨大的起重机像史前巨兽的骨架般沉默的地耸立在夜色中,海浪拍打木质桩基的声音空洞而重复乏味的。
旧海员图书馆是一栋矮小的、被煤烟熏得发黑的砖石建筑,夹在两座巨大的仓库之间,显得毫不起眼。
窗户都被木板钉死,门上的油漆早已剥落。
看起来早已废弃多年。
艾拉的心跳依然很快,公寓里那恐怖的一幕不断在眼前闪回。
那个旋转的黑暗漩涡,那种灵魂被剥离的冰冷触感……
她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没有上锁、仿佛随时会散架的沉重木门。
门内并非想象中的废弃景象。
没有堆积的灰尘和破烂的家具。
相反,一条狭窄、陡峭向下的石头阶梯映入眼帘,墙壁上挂着昏暗的、闪烁着不稳定黄光的煤气灯。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混合气味:
陈旧的书籍、潮湿的石头、某种浓郁的草药香…
以及一丝极淡的却让她神经骤然绷紧的臭氧味。
她沿着阶梯向下,脚步声在逼仄的空间里发出空洞的回响。
阶梯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带有复杂黄铜装饰的橡木门。
门旁阴影里,一个高大得异乎寻常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裹在一件过于宽大的油布斗篷里,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下巴异常的宽阔和苍白。
“止步。”
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砂砾在摩擦。
艾拉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努力回忆着那个电话里的指令,声音因恐惧而微微发颤:
“千瞳注视裂隙。”
斗篷下的身影一动不动地沉默了几秒,仿佛在评估她。
然后,他缓缓地、几乎是无声地让开了通路。
那扇厚重的橡木门自己向内打开了,没有发出任何吱呀声,仿佛经常被使用和保养。
门后的景象让艾拉倒吸一口冷气。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地下室。
那是一个巨大的、拱顶结构的石厅,其规模远远超出了地上图书馆应有的占地面积,仿佛直接挖空了码头下的部分地基。
这里没有电灯,光源来自墙壁上镶嵌的无数块发光的奇异水晶,它们散发出冰冷的、变幻不定的蓝绿色光芒,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光怪陆离。
空气里的臭氧和某种能量感更浓了。
大厅中央的地面上,铭刻着一个巨大而复杂的图案——
并非传统的五芒星或圆阵,而是一种由无数扭曲的几何角度、螺旋线和血管网络般的纹路构成的巨大符号。
看久了让人头晕目眩,仿佛空间都在围绕它扭曲。
艾拉认出,这图案的某些局部。
与詹姆斯·米勒在地板上抠划的、以及她在“裂隙观测者”聊天室里看到的那个眼睛符号有相似之处。
周围的书架并非木质,而是用某种暗沉的、像是黑曜石或海底沉铁般的材料打造。
上面摆放的也不是普通书籍,而是各种材质的卷轴、雕刻着无法解读文字的石板、封装在透明晶体里的奇异生物器官标本。
以及一些皮革封面的厚重大书,书脊上用某种反光的墨水写着非人的文字。
有十几个人分散在大厅各处。
他们穿着各异,有的像是学者,裹着沾满墨水痕迹的长袍;
有的则像是码头工人,穿着粗布衣服;
甚至还有一个穿着昂贵丝绸西装、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男人。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眼神。
那种眼神混合着极度的狂热、难以言喻的疲惫,以及一种…
被过度曝光后的空洞。
他们低声交谈着,使用的语言片段式而破碎,夹杂着大量艾拉无法理解的术语和名词。
这里就是“千瞳之视”教派的一个据点。
一个穿着深紫色长袍、头发灰白挽成紧髻的老妇人向她走来。
她的脸上布满皱纹,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锐利,仿佛能看穿人心。
“艾拉·格林”
老妇人的声音平静得出奇,直接叫出了她的名字
“‘空洞回声’预警了你的到来。
我是瓦莱里娅。欢迎来到‘凝视之间’。”
“你们…你们知道我会来?”
艾拉的声音依旧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