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连忙跑上去:“将军。”
倪昆听到这个称呼,心沉了下去。穿着白狐裘的人闻声转头,露出一个令人熟悉的侧脸。倪昆收回打量的视线,垂下眼睛,低眉顺眼地走进了人群里,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定了。
于云奎问管事:“人齐了?”
管事说:“是的,附近的杂役都在这里了。”
倪昆敏锐地感觉到一束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很有压迫力。但视线很快又移开了。
管事大声说:“于将军今日在湖边狩猎水鸟,丢了一支白羽箭。你们有谁看见了吗?”
倪昆这时才意识到那支箭还被揣在自己怀里。他心中懊悔,难不成有于云奎的私印还能把东西卖掉换点钱吗。可倪昆还是下意识这样做了,他总是顺手拿走点什么。
但于云奎为什么大动干戈,于府差这么一支箭吗?倪昆把头埋得很低。
管事盯着一院子的人,没有人说话。
于云奎看着面前黑压压的人群,看不出可疑人员。他有点失去耐心了,对管事说:“去他们屋子里搜。”
侍卫们从于云奎身后出动。倪昆抬起眼皮观察,他认出这些侍卫竟然是是于将军的亲卫,训练有素,纪律严明,用来搜这些穷得只剩四面墙的屋子完全是大材小用。倪昆很困惑,他们到底在找什么?
这些仆从的屋子里没什么可搜的,侍卫们很快又折返回来。没有于云奎的的那一支箭。小肚鸡肠的于将军还没有善罢甘休的意思。
于云奎是穷疯了?变成一支白羽箭都丢不起的铁公鸡。既然如此,倪昆希望于云奎能快点把府里的仆从解散,这样他也好浑水摸鱼离开于府。
于云奎一言不发,才刚升上来的小管事的急得额上都出汗了。他还摸不清主子的脾气。
管事站出来一步,扯着嗓子大声质问:“一支箭没射中猎物,还能自己长了脚跑掉不成?你们这些人,到底是谁偷了将军的私物想去变卖,赶紧站出来!”
没有人应声,气氛凝固了。
“话确实有道理,”于云奎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一支没有射中猎物的箭,是不可能长了脚跑掉的。”
一支箭让于将军宝贵成这样,或许是箭里有玄机?倪昆低眉垂首站在人群中,思绪百转千回,一只手已经摸进自己袖子里开始查看了。
“箭不会自己跑走,除非……它确实射中了目标。”
于云奎走动了起来,打量着面前全都低头不语的仆人们。倪昆抬起眼睛,从人群的缝隙里觑看于云奎的神色:年轻将军态度不大在意,他看起来甚至心不在焉——他心中思索的似乎并不是眼前的事情。
倪昆站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他低头时,眼睛余光看见一双贡缎的绒靴在不远处停下。
于云奎站在人群的左侧,还没有完全靠近倪昆就停下脚步。倪昆听见于云奎疑惑地喃喃自语:“……怎么都长得差不多?”
倪昆看见那双贡缎靴子调转了方向。于云奎走回去了。
就在大家以为这件事就要结束的时候,于云奎对管事说:“刚才有一个架子很大的仆人,竟然让我站在这里等。你把那个人找出来。”
人群很自觉地分开,把站在角落里的倪昆暴露在将军审视的目光中。倪昆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任谁看都是一个十足胆小、不敢吭声的懦弱仆人。
倪昆低着头走到于云奎面前。于云奎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倪昆也想回答,很可惜,他现在是个哑巴。所以还是只能低头缩着肩膀,像被吓坏了一样不吭声。
管事:“将军在问话!”
“他叫……叫,叫,”在倪昆身后,一个非常紧张的声音响起了。是那个力气很大的结巴,他站在第一排,笨拙地试图给倪昆解围,“叫,倪,倪……倪……”
于云奎打断了他:“叫他自己说。”
倪昆听着结巴“倪倪倪”也忍不下去了,他转头对一旁站着的管事比手势求助。
“倪,泥……泥巴。”结巴终于说完了。
“泥巴?”于云奎的语气变得有点奇怪,“听起来像个外号,不像正经名字。”
管事琢磨出了一点其他意思,对倪昆训斥道:“将军和你说话,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于是倪昆抬起眼看了一眼面前的男人,又迅速垂下眼皮。他们短暂地对视了一小会儿,于云奎看起来很平静……倪昆的心却悬起来了。他感觉到一股审视的目光在上下打量自己。
又是可疑的一阵沉默。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个穿得华贵一个穿得破烂,竟然都开始走神了。
管事搞不明白于云奎的意思,为难地说:“将军……”
于云奎回神:“算了……只是一支箭而已,不值得再费功夫了。”他挥了挥手,似乎要甩掉什么令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