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倪家的?天呐……不应该吧……”

    “……本来就……”

    “总算是……”

    那个男人倒在地上,黑血从嘴角溢出。他眉头紧皱,表情痛苦万分,低头时披散的长发在地上蜿蜒,如同一滩扩散的深色潭水。

    男人尽管脸颊消瘦却仍能看出好颜色,苍白的脸上最有生机的是那双眨也不眨的眼睛。

    房间里的士兵不敢动,两只脚像生了根一样。他按着上面的意思给倪昆端来了毒酒。

    士兵看见趴在地上的人抬着头,伸出瘦弱的一截手腕,比起病弱的美人更像索命的恶鬼。那就是大名鼎鼎的倪昆,盘踞在倪家寨的毒蛇。

    倪昆的手攀住士兵的鞋子,又抓住对方脚腕。他手劲不大,但看见他表情的士兵仿佛碰到了毒蛇吐出的芯子,吓得后背冷汗都出来了。

    趴在地上的倪昆见他紧张,露出一丝讥讽:“怕了?还不去跟他,讨赏……”

    倪昆断断续续地说话,眼中光芒慢慢涣散。抓着对方的手也松开了。

    士兵揉了揉好几遍眼睛,过了一会儿才大着胆子伸手试探地上人的鼻息。那人已经没有气息。

    士兵不敢置信,有些紧张又有些激动,以至于端着盘子的手都发抖起来:“死了……真的死了。”

    士兵开门悄悄离开房间,将死讯告知门外等候已久的信使。

    四周极静,距天亮还有一段漫漫长夜。一阵风吹进昏暗的室内,吹灭了桌上微弱的烛光。

    ……

    信使一路快马加鞭,从倪家寨赶回京城。驿站换马好几轮,邀功讨赏的人迫不及待把消息送进将军府。他抵达于府时已是两天后的深夜。

    夜半三更,于府仍然灯火通明。

    于将军如今是朝廷上的红人,向他奉承的人只多不少,这个不起眼的报信者在其中十分局促。锦绣帷幔,金泉玉树,众人来于府所携宝物都光彩夺目,而信使却两手空空衣着陈旧,心中不禁打起了退堂鼓。

    于府好大,往左是庭院里嬉笑的女眷,往右是别院里推杯换盏的贵人。有喝醉的纨绔子弟撞到了他,十分不耐烦地把他推开:“别挡路……”

    揣着消息来的人十分局促,很快就在于府迷路了。他打算原路返回时,一个穿着深绀青素纹衣袍的老夫人叫住了他。

    老夫人气质庄重,目光沉稳,看见行状可疑的人也不慌乱。

    老夫人:“你是谁?怎么来的于府。”

    他毕恭毕敬地说:“我是于将军手下的使者。军中事务紧急,我来于府有事相告。”

    他话只说一半,于老夫人不吃这套:“什么事?”

    信使只好说:“倪家寨的事。”

    “倪家寨的事?”于老夫人闻言皱眉:“但前军不踏足内院,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然后老夫人叫一旁侍候的人立刻带人去见于云奎。

    信使跟着老管事,穿过繁荣喧嚣的前院,沿着深色的雕花门廊向于府深处走。老管事看出年轻士兵的紧张不安,开始和他聊天。

    老管事恭维他:“别看我们这些人穿金戴银的,如果没有你这样的人保卫边境……哪里有这等欢宴盛事呢?”

    信使连连点头附和。

    老管事又捧了他几句,年轻人心中有些飘飘然了。他打量着穿行其中的擎灯侍女,都脚步轻盈姿态静美。他怀揣着好消息,已经想到自己一跃成为于将军的心腹,在于府漫步时人人为他侧目。

    老管事神色和蔼可亲:“于将军一向重视战事,我们自然耽搁不得——我带你从小道走,能快些见到将军。”

    他们从庭院走进一个隐密的走廊,喧嚣的宴会人群顿时被抛在脑后。走廊外有促织在廊下鸣叫,颇有些静谧的意味。信使的心情也舒缓了。

    他们路过一扇窗户,窗纸蒙蒙亮着光。老管事为年轻人引路,走得很快,他们匆匆穿过这个隐密的角落。

    信使竖起耳朵,听到一声叹息,依稀还伴随着“圣心难测”“祸患”“多疑”这样的字眼。

    看来这偌大的于府也没有众人想象中的那么太平。

    年轻人若有所思地看向老管事,后者仍然神色平静,似乎什么都没听到。

    下人带着信使敲门时,于云奎正在练字。

    他们在门外等了一会儿,侍女从里面打开房门。将军于云奎正单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握着毛笔。他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呵欠,看着走进来的人:“怎么到这里来了?让老夫人看到又要说没规矩了。”

    不穿铠甲的于云奎看起来很好说话,不像上阵杀敌的武将,倒像个闲散的富家公子。于云奎坐在桌前像模像样地临帖习字,抄的都是风雅诗句,一旁有侍女在为他研墨。乍一看还挺像个样子。

    但于云奎写一个字要打三个呵欠,一旁研墨的侍女都比他专心,所以他写出来的字像狗爬一样也不奇怪了。

    于云奎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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