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边哈欠连天,一旁的人在打马吊。其中和他交好的人大声说:“你都快睡着了,就别搁那儿装了——这又不是书房,你写什么狗屁字呢?别把你的哈欠传染给我们。”
于云奎冷笑一声:“你懂个屁,我迟早让你们这群人刮目相看。”
朋友说:“于将军,舞文弄墨这套不适合你。”
另一个朋友奇怪地说:“他是被谁刺激了吗?干嘛突然这样。”
朋友回答道:“估计是之前倪家寨下战书,他忿忿不平研究好几天。上次有个书法大家看见于将军琢磨倪家的战书,以为那是将军的笔迹,惊讶地夸赞了他。”
于云奎嘀咕:“哪儿有我写得好了……”他一边自言自语着,又歪歪扭扭地写了句酸诗。
“好好好,你写得好。”朋友笑着说:“别钻牛角尖了于将军,不如先听听军中消息。”
于云奎:“说吧。”
信使激动地一抱拳:“禀将军,倪家寨已经攻下。”
于云奎歪七扭八的笔迹一顿,一坨墨汁污染了本就不干净的纸面。
一旁的人惊叹地说:“好快,不愧是于将军的兵。”众人看向于云奎,后者仍然执笔,面色平淡地在纸上鬼画符。他脸上看不出高兴的意思。
于云奎没有立刻说话,他的心思似乎被纸上的东西吸引了。
“兵不厌诈,多半是倪昆引我出动的诡计。”过了一会儿,于云奎才开口说,“你们有几斤几两我是知道的,倪家人可不是什么软柿子——倪昆呢?”
信使说:“他死了。”
于云奎一抬眼,目光如炬。
于云奎把笔放下,从桌前站起身:“你说什么?”银白铠甲还挂在雕花的檀木架上,于云奎身上仍是在家穿的轻便织锦,但他的神情已经严肃起来。
只是一个小兵的人迎着将军凌厉的眼神,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回禀将军,贼人倪昆已经服毒自缢。”
众人都向于云奎祝贺,喜悦的气氛在屋檐下弥漫开。
有人说:“于将军果然英明神武,又铲除了朝廷的一个心腹大患!陛下肯定会赏将军良田千亩……”
于云奎从桌边走下来,在报信的士兵面前站定,伸出双手将人扶起来和他平视。士兵受宠若惊。
于云奎恳切地问:“贼人倪昆服毒自缢,当真有此事吗?”
士兵重重地点头:“千真万确,将军——”
“啊!”
极快的刀影,寒光一闪间士兵已经被捅了个对穿。错愕的情绪残留在他濒死的瞳孔里,他倒在血泊中。
打马吊的几个公子哥都变了脸色:“于……于云奎……你怎么……”
于云奎把仍在滴血的配刀收回随身的鞘中,他在昂贵的外袍上擦了擦手,这时一旁的老管事露出了不赞同的目光。
于云奎说:“谎报军情,罪加一等。”
一个人大着胆子说:“若倪昆是认罪伏诛……”于云奎的目光扫过来,那人立刻收了声。
于云奎笑了笑,面色又柔和下来:“伏诛?你们不了解倪昆,他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人。”
当天晚上,府中下人就把于将军的马牵出来了。
于老夫人看见后说:“这么晚,不等天亮了再走?”老夫人话语有挽留之意,语气中却没有。
于云奎一个眼神的余光都没给她。
于老夫人叹了口气:“怎么能在于府抽刀杀人。于云奎,你越来越没有分寸了。”
老夫人说话时四周鸦雀无声。
然而于云奎毫不在意,他翻身上马,戴上头盔:“您早些休息。”他直接忽视了老夫人的话。
于云奎轻铠烈马,如一支离弦箭矢冲出京城。夜间下起了雨,他为压浪伏低马背,马鬃在细雨大风里聚成一缕缕。
第一声鸡鸣在山寨中回响时,于云奎湿淋淋地停在了寨门前。
马还未停稳脚步,一柄红缨枪直冲于云奎面门而来。
于云奎一手持刀将倪欣的枪挡开,后者以更猛烈地攻势回击。于云奎无心陪她缠斗,三两下将小姑娘的长枪挑开,锋刃对准了她发红的眼睛。
于云奎说:“我要见倪昆。”
倪欣咬紧后槽牙:“你竟还有脸见他?”
于云奎问:“脸是什么,能吃还是能用?”
“好啊,于云奎……”倪欣冷笑一声,“你要见他,那我就送你去见他!”
长枪再次蓄力猛冲,这次于云奎握住了倪欣的枪头。于云奎力气大得出奇,宽大手掌和锋利的长枪直接接触,硬生生让倪欣的枪尖被迫停在了离他两寸远的地方。
于云奎仿佛失去了痛觉一般,血从他掌心滴落。倪欣惊疑不定地看着面前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