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老师,我不是……”
我打断了他,“我理解你的痛苦,你记得你第一次来这的时候吗?”我看向他的左手——那次他来的时候我记得他的左手背上有一道很深的疤,“其实那时候我就发现了你的不对劲,但是。”
我停顿,直视他的眼睛,想要想他传递我眼中的火:“梁绵伏,并不是所有行为都可以归为原生家庭,我们把一切行为定罪于原生家庭并不会对当下有任何改观。”
我站起身,向他走去“阿德勒的目的论里说过‘无论之前的人发生过什么,都对今后的人生度过没有任何影响’,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你人生的决定权从来不是其他人,而是你自己。世界上没有完美的原生家庭。你要做的是你想做的,不是既定的轨迹。”
他的身体轻微颤抖。
“夏老师,抱歉。”他声音带着哭腔,像是挤出来的。
“不,你不该给我道歉。”我从兜里拿出那把口琴,递给他,“你应该去面对你的内心,坦然的接受。”
他颤抖地接过接过口琴,捂在胸口,“对不起……”
我悄然离开,想让他自己释放一下情绪。
我很清楚,他也只是被传染的人。
……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喧嚣地闪烁,将夜空染成一片暧昧的紫红色。一场惊心动魄的调查似乎随着真相大白而尘埃落定。
然而,我知道,并没有什么尘埃落定。真相的沉重,远超乎想象。它并非一个圆满的句点,而是一个巨大的、震颤的问号,悬在每个人的心头,拷问着系统、制度、人性以及身处其中的每一个灵魂。
我时常想史青忠和安宙他们明明就有完整的证据和强大的背景,他们明明可以选择报警,可以给自己的父亲,但却来找了我这么一个普通的心理老师。
后来我想明白了,或许林敏和于渊也试过,或许安宙只是另一个梁绵伏——一个畸形教育下的牺牲者,他的话可能像梁绵伏的口琴一样不被看中。
他们不是主动来找我的,他们是被逼来的,靠的只是心中未被感染的地方。
那盆银杉静静地伫立在原处,翠绿依旧,沉默而坚韧。风雨或许曾让它暂时偏移,但初心不移。
我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冰凉的叶片。
我转头拿了一个本子——那是我第一场辩论赛导师送给我的。
我要给这场我与我自己的辩论,写下注脚。
我在上面写下《隐形病毒》,下面是一首小诗。
人的名字,
其实是一坨口香糖,
它反复被人咀嚼吐出,
最后让人忘记了它本来的味道,
有些人偏偏喜欢加一点香精。
于是它又在每个人的口中反复跳跃,
直到它变成了橡胶,
真正的死掉。
长夜漫漫,但黎明终需有人等待,有人见证。
亲爱的读者们,我们一起,且听春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