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实
弟撕掉了……说完这个,她……她突然就哭了……”

    奖状被弟弟撕了?我的神经瞬间绷紧,一个模糊的猜测浮上心头:于渊的家庭是否存在问题?重男轻女?结合她那份超乎常人的“好强”和“冷静”,这确实很像一种源于早期情感忽视或打压而形成的心理防御——通过极致的学习成就来获取关注和认可,内在却可能极度脆弱。如果真是这样,她的崩溃和死亡,绝不可能仅仅是日积月累的压抑,必然有一个更激烈、更直接的导火索。

    眼看庞焕的情绪也随着这段回忆低沉下去,眼眶微微发红,我适时地轻声引导:“她为什么哭……你知道吗?或者,她后来有说过什么吗?”  “她……我……老师,”庞焕的话语变得支离破碎,带着难言的涩意,“她是姐姐……所以家里就……”

    足够了。

    他的神情和这破碎的词语,已经足够证实我的猜测。“重男轻女”——这个关键词沉重地落在我心里。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背景信息,很可能直指于渊内心痛苦的根源。

    “我明白了,庞焕。”我温和地打断他,不需要他再艰难地复述那些可能更伤人的细节。

    我递给他一杯水,“这个情况我很理解。那……你们这学期,在她……出事前几天,还有过交集吗?”  庞焕接过水杯,手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他明显变得更加慌张起来,眼神躲闪。

    “老师……其实昨天,我没说完……”他声音发紧,“跳楼的前一天……她和史青忠……在五楼吵过一架……很激烈。好像……是关于林敏的。她们以前玩得挺好……史青忠可能……知道些什么。”

    庞焕的话和录音笔里的信息重合,庞焕的供述,为那段模糊的录音提供了至关重要的背景和佐证,但一个疑问也随之浮现:庞焕为何突然选择在今天和盘托出?甚至不惜暴露自己昨天的谎言?仅仅是出于对于渊的情感?还是……他看到了梁绵伏的动作,感到了压力,或是被什么人点拨?他对于渊的情感流露不像作假,但这突如其来的“诚实”背后,动机似乎并不单纯。

    我按捺住心中的波涛汹涌,继续与他交谈了片刻,主要目的是安抚他的情绪,确保他能相对平稳地去面对接下来的课程。

    直到他离开,办公室里重新恢复寂静,我才缓缓靠进椅背。

    阳光依旧明媚,却仿佛失去了温度。

    我忽然意识到,庞焕这番看似坦诚的告白,其最终指向,似乎异常清晰——他急切地,几乎是刻意地,将我的视线引向了史青忠。

    他只想让我去找史青忠。

    而这本身,就是一个值得深究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