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移
    “叮铃铃——” 尖锐的铃声打破了我刚刚的思绪,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柏竹”二字,深吸了一口气,接起电话。一夜无眠的疲惫沉甸甸地压在眼皮上,我索性闭上眼,妄图从这通意外的来电里偷取片刻喘息。

    “喂?”

    “夏梧,下午有空吗?”柏竹开门见山,是她一贯的风格。

    “下午?刚好放假,怎么了?”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话音落下才品出几分托请帮忙的意味。但对方是柏竹,多年的情分让我生不出拒绝的心思。

    “谢天谢地。”她立刻压低了嗓音,像是怕人听见,“我领导儿子今天放假,就在你们学校。我手头的方案优化了好几遍,领导始终不批,我想着靠着人情往来帮点他小忙,我进不了学校,你能帮我把他带出来吗,就我之前接你那,我打听到那孩子对心理学挺感兴趣,你能……帮我去搭个话,应付几分钟吗?”

    “啊?”我下意识地抗拒,“人情世故这块我一窍不通,你忘了大学时我因为一根筋得罪了多少人?”

    往事浮光掠影般闪过——若不是导师偏爱和那点所谓的天赋,我恐怕早在那个人际复杂的圈子里寸步难行。当年笔试第一的光环,最终败给了对无休止的汇报分享、关系斡旋的厌倦,这才辞了职,躲进学校图个清静。为此,导师的痛斥言犹在耳,我只能用“在校做研究写论文”的苍白谎言勉强搪塞。

    “不用你动用多高深的学问,就随便聊聊天,你把他送到校门口就行。”柏竹的语气带上了恳求。

    “……行吧。”我终是松了口。这妥协倒不全然是看在柏竹时常约饭的情分上,更深层的原因,是我迫切需要一个借口将自己从于渊的脸庞、庞焕的眼泪、梁绵伏的录音笔、林敏空荡的课桌,以及史青忠的声音里暂时剥离出来,哪怕只有几分钟。

    “太感谢了!回头一定请你吃饭”柏竹如释重负地挂了电话。

    听筒里的忙音像是抽走了房间里最后一丝声响,寂静重新沉沉落下。

    “夏老师。”一声稳重、略带沙哑的男声忽然响起,带着一种不经自威的气场。

    我抬头,看见刘老师正站在门口,脸上堆着的笑容。

    但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反而像一层精心描画的面具,让人无端感到一丝寒意。

    “哎?刘老师!快请进,请坐!”我慌忙起身,那些烂熟于心的心理学应对技巧瞬间忘得一干二净,只剩下笨拙的客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刘老师踱步进来,目光随意地扫过办公室的每个角落,像一位经验老到的猎手在评估环境。

    “瞧你这话说的,我就不能来关心关心同事?”他哈哈笑着,声音洪亮却空洞,“小夏啊,最近可没少听校长提起你,干得不错!以后也该多来我们办公室走动走动嘛。”

    这些场面话从他嘴里吐出,流畅得如同早已排练过千百遍,令我暗自叹服。

    几句不痛不痒的寒暄后,他话锋不着痕迹地一转,切入了真正的来意:“我看庞焕那孩子,最近老往你这儿跑?看来同学们都很信赖你啊。”

    我立刻嗅到了这话里“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味道。

    “哈哈,庞焕就是听话,过来聊聊天,放松一下压力……”我努力维持着表情的自然,纵使学过再多理论,直面这种裹着糖衣的试探,仍让我感到疲惫。

    刘老师脸上那层笑意淡去了几分,染上一抹刻意的严肃,目光变得意味深长:“唉,这个年纪的孩子,想法多。有时候他们说些什么,你别太往心里去,小夏。”他顿了顿,观察着我的反应,语气又切换回轻松的调侃,仿佛刚才的郑重只是错觉,“这个学期的知识点是关键啊,他们抗压能力还是太差了。你啊,也是,随便应付他们几句就行了,别太实诚,省点力气。不然他们看你脾气好,都逮着你一个人薅羊毛了,哈哈……”

    我尽管反感他这番圆滑世故、暗含敲打的言论,我还是听懂了弦外之音:他在暗示我保持距离,不要深究。

    我们又聊了几句无伤大雅的话,他便以有事为借口离开了。

    下午,阳光变得猛烈起来,透过玻璃窗,将空气烤得有些发烫。

    窗外,校园里的树木绿得浓稠欲滴,几乎要流淌下来,反而衬得我更加恍惚。

    我收拾好东西,坐在办公室里,等待着。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我以为是等待的人到了,提起包正准备起身——门被推开,站在那里的,却是史青忠。

    “嗨,夏老师。”她站在那里,身形被逆光勾勒出一圈模糊的光晕,表情看不真切。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等的是个叫做“安宙”的男孩,可不是史青忠。

    尽管那支录音笔里的声音和庞焕的证词还在我耳边,让我无法不心生疑虑,但我还是强行将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你怎么来了?”我努力表演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并试图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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