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驾驶座上的女人苏曼卿转过身,眼眶微红:“孩子,我们找了你十八年。每年你的生日,我和你爸都会去当年弄丢你的那条街等,总想着说不定能遇见你……”
沈韶寒终于转过头,视线落在她鬓角的白发上。苏曼卿保养得极好,可眼角的细纹和那抹藏不住的憔悴,还是暴露了这些年的煎熬。他忽然想起养父沈亦舟——那个被学界嘲讽“剑走偏锋”的数学怪才,生前总爱在深夜对着台灯演算,算到极致时会抓着他的手说:“韶寒,真理藏在逻辑里,可人心藏在逻辑之外。”
那时他不懂,现在看着苏曼卿泛红的眼眶,忽然有点明白了。
“我住的巷子口有棵老槐树,”沈韶寒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每年春天会开白色的花,养父说那是他当年捡到我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东西。”
林谨言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我们查到了沈先生的事……他是个了不起的人。”
“他是我爸。”沈韶寒纠正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车厢里陷入沉默,只有引擎的低鸣在回荡。沈韶寒重新望向窗外,看到街角那家他常去的面馆,老板娘正系着围裙在门口招呼客人。以前放学晚了,沈亦舟总会牵着他的手来这里,点两碗阳春面,多加葱花。
“对了,”苏曼卿像是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这是你外婆让我给你的。她说这是林家的信物,当年你出生时,她亲手给你戴上的。”
盒子里躺着一块玉佩,通体莹白,雕着繁复的云纹,边角处有个极小的“林”字。沈韶寒拿起来掂量了一下,玉佩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竟和苏亦舟掌心那块碎玉有些相似——不对,他怎么会想起那个总爱跟着他的小尾巴?
“外婆身体不好,”苏曼卿轻声说,“这几年一直念叨着要见重孙子,这次知道找到你了,高兴得一晚上没睡。”
车子驶入一片依山而建的别墅区,铁艺大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蜿蜒的车道和修剪整齐的花园。沈韶寒挑了挑眉——比他想象中低调,没有暴发户式的张扬,倒像个藏在城市角落里的研究所。
“这里是我们家在市区的住处,”林谨言停好车,“老家在城郊的山上,等过两天带你回去。”
佣人早已候在门口,见到沈韶寒时都露出惊讶的神色,却没人敢多问。沈韶寒跟着林谨言走进客厅,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油画——不是名家手笔,却透着熟悉的风格,笔触里带着一种冷静的温柔。
“这是你外婆画的,”苏曼卿解释道,“她年轻时学过油画,后来因为身体原因就停了。”
沈韶寒的视线停在一幅画着老槐树的作品上,树下站着个模糊的孩童身影,手里攥着一朵白色的花。他忽然想起沈亦舟的书房里也有一幅类似的画,是养父用铅笔画的,线条粗糙,却把槐花的纹路画得格外仔细。
“韶寒,先上楼看看你的房间?”苏曼卿小心翼翼地问,像怕惊扰了什么。
二楼的房间很大,落地窗外是一片竹林,书桌上摆着最新款的电脑和几本数学期刊。沈韶寒走到书架前,发现上面竟有许多沈亦舟生前绝版的手稿影印本,甚至还有几本连他都没见过的笔记。
“这些是……”
“我们收集的沈先生的研究成果,”林谨言站在他身后,“他的很多理论其实很有价值,只是当时的学界太保守。我们正在筹备一个数学研究所,想以他的名字命名。”
沈韶寒猛地回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他一直以为,像林谨言这样的商界大佬,会觉得沈亦舟的研究是“无用的异想”,就像当年那些嘲讽养父的教授一样。
“为什么?”
林谨言笑了笑:“因为沈先生的一篇论文,救过你外婆的命。”
二十年前,林老夫人患了一种罕见的血液病,国内的医生都束手无策。那时还是学生的沈亦舟在一本医学期刊上发表了一篇跨界论文,用数学模型预测了病情的发展规律,国外的专家正是根据这篇论文调整了治疗方案,才让林老夫人多活了这些年。
“沈先生不知道这些,”林谨言说,“我们也是后来才查到那篇论文的作者是他。说起来,我们和他早就有渊源。”
沈韶寒拿起一本手稿,指尖拂过沈亦舟潦草的字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烫。他一直以为养父是孤独的,像一颗被遗忘在角落的星,却没想到,他的光早已照亮过别人的生命。
“对了,”苏曼卿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件校服,“刚才学校的老师送来了你的东西,说你还有几本书落在教室了。”
沈韶寒接过校服,发现口袋里鼓鼓的。掏出来一看,是一本数学笔记,封面上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旁边写着“苏亦舟借抄”。他忽然想起那个总爱跟在他身后问问题的少年,每次借笔记都会在封面上画个笑脸,说“这样沈同学就不会生气了”。
这小子,上次在巷子里被他吼了一句,怎么还敢把笔记塞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