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澡她足足洗了一个时辰,换了三桶水,才彻底把身上的臭泥冲洗干净。
水汽弥漫,浴室里满是皂荚苦辛味,她舍不得从热水里出去,直泡得头晕眼花,才恋恋不舍地换上柳茸替她备好的圆领黑袍,样式和暗卫同款,想来是侯爷已经嘱咐过了。
真正坐到铜镜前,看着那张娇艳明媚的脸蛋,顾瑛愈发体会到……
现在她是顾知语了。
弯眉犹嫩柳,杏眸似含波,青丝如墨瀑,唇瓣若桃花,镜中那张脸不施脂粉已显倩丽,鹅蛋般光滑的脸颊浮着还未褪去的潮红,衬得楚楚动人。
顾瑛左右摆弄表情,对着镜子一阵欣赏,不得不夸赞一句惊艳,也难怪柳茸说她好认。
身上黑衣制式是男款,即使小码也略显宽大,顾瑛不得不在肩膀头塞上几团纸撑起,如此操作下,身形稍微魁梧了些。
至于怎样盖住容貌,她思来想去,先是戴上暗卫们统一规格的黑绸面巾,又拿起青黛眉笔没轻没重地把两条眉毛描成两条粗线,在面中点上大片雀斑遮掩。
她皮肤本就因近些年奔波呈现浅麦色,包上幞头后,打眼看去只道是个清秀的毛头小子。
一番伪装过后,顾瑛对着镜子满意点点头,恰好敲门声响起,仆人在门外提着嗓子叫道:“大人,侯爷叫您去厅堂,让小的来知会您一声。”
听了这话,顾瑛最后对镜扯扯领子,急匆匆跑去前院,远远看见门外已列了两队侍卫。
她刚要悄悄归队,上前几步,沈镜悬不悦的声音却正好飘来:
“你是说,宁县主簿顾知语,携带走私罪证,在你眼皮子底下跑了?”
顾瑛顿时停住步子,对屋里谈话来了兴致,一个拐弯径直插进队首大哥身前。
此人正是今早来接沈镜悬的周领队,顾瑛弯起眉眼,双手合十,向他连连致歉,那人面无表情却也没有为难,默默后移一步给她留出空间。
顾瑛就这么缩在门口悄声向里张望,只见堂下毕恭毕敬站着五六个人,其中为首的正是宁州刺史冯春喜……
堂下冯刺史汗流浃背,他第一次知道谧园正厅居然这么大,大到完全看不清沈镜悬脸色。
为迎接侯爷大驾光临,他林林总总只睡了两个时辰,卯时听说他们车马刚从虞县出发,估摸着辰时才到,他这才去用早膳,结果饭还没吃两口,城门驻兵竟递来消息,说人已经进城了。
冯刺史大气不敢喘,只得连忙赔笑:“是啊,沈侯爷,尤御史,微臣一大清早赶来叨扰,就是为了早早上报此事啊!”
主座上,沈镜悬把玩着手里盘珠兴致缺缺,珠音脆生生地在厅堂四壁左右碰撞,还是尤宵驰接过话茬:“冯刺史,兹事体大,还是同州县官所为,你们当如何处置?”
“回御史,我等连夜追踪,已锁定顾知语就在她同伙高县尉府邸内,我已提前派人围堵,今日定将他二人捉拿归案!”
身旁刘县令连忙回话,对彬彬有礼的尤御史印象颇好。
这时候,沈镜悬视线终于落回到他们身上,冯春喜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被那双阴郁眸子狠狠盯着,他浑身不快。
早先听闻这位侯爷脾气不小,今日一见果然气势逼人。
在宁州两年,今日算是他最吃瘪的一次,堂堂中州刺史如此卑躬屈膝,说不郁闷是假的。
但这位沈侯爷凶名在外,一进城更是直接入住太子旧府,什么背景不言而喻,他只能暂时按下心中不爽。
毕竟事儿是出在他地界上,怎么摆平才是眼前关键。
“既然已有眉目,一大早来我这,难不成是来讨赏的?”沈镜悬冷着一张脸,喉咙里挤出一声冷哼,语气里颇有剑拔弩张的意思。
冯春喜一听,赶忙命人奉上早早备好的礼品解释:“侯爷误会啊!微臣今日与各位州县官员前来,一来拜访,二来上报,三是来请罚,还请侯爷惩戒臣不力之责。”
“冯刺史真是折煞我了。”
沈镜悬换了个姿势,食指中指夹着旁人递来的礼单瞥了一眼,眼皮都未撩一下。
“本侯此次南下并非圣巡,只是听闻盛夏时节宁州荷花最是一绝,与尤御史顺路同行罢了,既非公事,尔等何须穿官服拜我?”
他双指托腮,斜靠在椅背上,而后低眼瞧着堂下众人。
“要说起拜访,您宁州刺史可是高监察御史两头,初来乍到,应是尤御史前去拜访您才是,如此不知礼数,本侯替他给您赔不是。”
嘴上说着,沈镜悬身子却是纹丝不动,一点看不出折煞的样子。
闻言,刘康以为是自己多话了,两肩抖成筛糠晕了一般直接扑倒在地上,而冯春喜这头以为是礼送少了,皱着眉也咬牙跟着跪倒。
尤宵驰在一旁险些没压住嘴角,连忙笑眯着眼站出来打圆场:
“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