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被保就有人被罚,自然招致部分人不满,背景硬的干脆联合起来挤兑他。
沈侯爷可不惯着,管你位居何位背后是谁,统统找个由头说查办就查办。
毕竟比大树,谁能比过他身后这棵?
人家顶着圣上钦点的名号,行的又是“为国之事”,众官敢怒不敢言,只敢在背地里暗骂一句:
什么狗屁观察使,分明是“狗仗人”使。
怎么一来就惹上大人物了!
顾瑛一个头两个大,手中“凶器”此时成了烫手山芋。
按理说这种达官贵人,顾知语这辈子都不该再遇见,更何况亲自逮她呢……硬要说的话,只能是为她手里账簿而来。
可在顾瑛这个旁观者来看,就算阴阳账涉及贪腐,也不至于要沈镜悬亲力亲为追踪吧?
难道,有她不知道的隐情?
她思绪快速游走,怎么也猜不透侯爷来历,潜藏暗处之人又迟迟不现身,顾瑛更不敢露怯,硬着头皮继续试探:“沈…侯爷,不如咱们聊聊?”
“人都被你挟持了,我能说不么?”沈镜悬垂眸凝视,眼角上翘锋利无比,冷言反问道。
顾瑛被噎了一句,脸上笑容险些土崩瓦解,紧急绷住嘴角,再度开口:“臣有一事相求。”
听了这话,沈镜悬如水的眸子终于隐隐泛起涟漪,上下打量她几眼,嘴上却含糊其辞:“顾主簿是吓糊涂了?我欲杀你,你却来求我?”
“您若想杀,昀河河畔无需点火,深林幽暗无需现身,皆可动手,何必如此大费周章?恐怕也是为我身上东西来的吧。”
顾瑛一口气吐出心中猜测,见沈镜悬不置可否地挑眉,不是默认是什么?她心间登时萌生出个大胆的想法:这账本如此重要,若能趁机攀上这根高枝……
瞳孔中的火苗愈燃愈烈,眼下她也想不到其他破局方法,干脆赌上一把。
不等对面回话,顾瑛先一步抢答:“臣顾知语,受小人陷害,还望您替臣做主!”
沈镜悬紧盯她双眼并未回话,随后扬了扬下巴,而顾瑛眼珠子咕噜一转即刻了然他的意思。
她手上簪子一松,又不敢全松,连忙换上一副讨好面孔:“沈侯爷,我已是众矢之的,愿将账本奉上,唯您马首是瞻,只求您能庇护。”
“顾主簿当真是胆识过人,本侯甚是佩服。”沈镜悬终于缓缓开口,唇角上扬,那弯清眸里却毫无笑意,“我喜欢和聪明人合作,不过……”
谈话间,第一束朝阳徐徐升起,并不刺眼的光束穿透林间昏暗,叠叠光影下,沈镜悬神情晦涩不明。
“你的东西,我要。”他一手反握住顾瑛手腕踏前一步,全然不顾脖颈被划得通红,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活剐。
“你的性命,我也要。”
那是双杀过人的眼睛。
满溢的杀气仿佛泥沼从地底凭空冒出,将顾瑛整个吞没,簪尖明明指向对方,她却使不出力气刺去,顾瑛何曾见过真正杀人不眨眼的权贵,脑子霎时一片空白。
这回她真要跪了。
……
“师兄,你快别吓唬她了。”
电光火石间,一男声打破僵局。
与沈镜悬冷冽松懒的低音不同,那声音干净又清透,在顾瑛耳里正如仙音般悦耳。
射手终于现身了。
身后林叶轻响,那人身穿霜色劲装,挎着角弓从大树后露出头,远远望去已是仪表堂堂。
话音未落,顾瑛只觉着手上力道陡然减轻,全身重心承在一条腿上,不受控制地半跪地上。
沈镜悬杀意一收,恢复如初见时的清冷模样,好像动了杀心的不是自己,但顾瑛看出了他的弦外之意:
这才叫作威胁。
顾瑛面色煞白,毫无疑问,在她逼近沈镜悬那刻,他就有能力反杀自己,所以方才周旋无非是陪她玩玩罢了。
这时候,她才对传闻中的侯爷有了进一步认识:这何止是喜怒无常,简直是疯狗咬人!
见沈镜悬松手,射手才一溜小跑到他身侧,刚一站定,对着顾瑛就是一拜:“鄙人监察御史尤宵驰,刚才一箭还望顾娘子海涵。”
尤宵驰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剑眉星目,意气风发,气质与沈镜悬截然不同,梳着高马尾好不潇洒,若非他自报家门,一点看不出朝廷命官的样子。
御史?御史!他俩一伙的?
刚被下马威的顾瑛一扫颓态,立马又支楞起来。
什么天无绝人之路!眼前尤宵驰居然就是顾知语想找的御史靠山!而且看起来可比侯爷情绪稳定多了!
“昨夜收到娘子密信,路上正巧遇上你被埋伏,我与侯爷猜测你就是顾主簿,侯爷不便现身,只得出箭示警。没想到娘子脚力如此惊人,如若不是知道你会来此地,怕是我们也跟丢了。”